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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大爹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7月21日 16:20:47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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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父亲的伤口化脓了。有一天他向大爹提出,想把我母亲接过来,大爹就嘲讽地笑着指着父亲的鼻尖说:“你们这些有了老婆的人哪,几天不见就打熬不住了。”可大爹又一挥手说:“给你两天假,去把你老婆接来吧,快去快回,啊?”大爹还把伙房用来拉柴禾的一匹马拉的小马车派给了父亲。

    父亲赶着那辆小马车拉着我们一家三口来到荒原。那时积雪已经融化,荒原上显现出一片青嫩的绿色。那奇形怪状弯弯曲曲的梭梭树的枝条也萌出了嫩黄的绿芽。那些天,母亲的心情不好,因为老家来信,我外祖父突然猝死在家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还是我父亲家的人去给办的后事。母亲就怨恨我大姨,怨恨那个陈明义做下的事,要不,我母亲就可以留在外祖父的身边了,外祖父也不会去世得那么快。后来,母亲把这想法告诉了父亲,父亲说:“这事说来说去还是我不好,我不该娶你。”母亲破涕为笑,捶了一下父亲的背说:,“去你的!”  荒原上那辆小马车的木轱辘在吱吱嘎嘎地尖叫着。母亲很感激父亲和父亲家的人。那天母亲说:“有一件事我不想再瞒你了。当初你父亲看中的是我的姐姐柳叶。我姐不愿嫁给你,她另有相好,在成亲前逃走了,我只好顶替我姐嫁给你,要不我爹就没脸活在这世上了……”父亲很同情地叹口气说:“那就委屈你了。”母亲摇摇头说:“我嫁给你是嫁对了,好心是会有好报的,不过你把我刚才说的这事现在就烂在肚子里!今后的日子不管过得是苦是甜,我都会跟你在一起好好过的!”母亲又很心疼地说:“你早该来接我了。”她指指父亲的腿说:“你这腿再不好好换药,就要废了!”父亲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有两只百灵突然从马蹄下惊飞起来,那时我已三岁,我指着那两只鸟喊:“爹,娘,鸟……”百灵飞得不见踪影了,但却还留下一串婉转的叫声,父亲把母亲和我紧紧地搂在了怀里。马蹄在空无一人的荒原上敲打出一长溜嘀嘀嗒嗒的深情而清脆的声响……

四

父亲领着抱着我的母亲去见大爹时,又让大爹大吃一惊。大爹看着我母亲愣神了很长时间,父亲觉得很奇怪,说:“杨政委,怎么啦?”大爹问我母亲:“你认识不认识李松泉?”母亲笑着摇摇头说:“不认识,没听说过。”大爹抓了一阵头皮说:“那我认错人了。”然后自语着说:“太像了。”后来母亲告诉我,她当时就想到了大姨,可她同我大爹是第一次见面,很陌生,所以在脑子里一闪就过去了。大爹摸摸我的脸说:“这就是进军吧?”父亲说是。大爹得意地笑着说:“嗨,娃儿,你的名字还是我给你起的呢!”父亲请大爹安排我母亲的工作。大爹说:“那就到伙房吧,伙房正缺人手呢。”但连大爹也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大爹竟关了母亲半天禁闭。

春风一瞬间就把荒原吹绿了。梭梭林,琵琶柴,红柳丛,骆驼刺草都亮出了绿色,还有那一束束矢车菊,竟在春的寒气中绽放出黄艳艳的花朵。我母亲上伙房去帮厨。炊事班的杜班长看到我母亲长得秀秀气气的,穿着也挺讲究,就说:“你能干个啥?”母亲说:“干啥都行。”杜班长就让母亲到离伙房有一里多地的涝坝去担水,说:“担不动就担半担。”我母亲说:“我就是担上满担的水,五里地也可以跑个来回都不用换肩而且不洒一滴水!”母亲担着桶踏着那翠绿的青草走出伙房。那时陈明义正朝伙房走去。他看到不远处我的母亲,眼睛一亮,便朝母亲奔去,一个劲地喊:“柳叶!柳叶!”我母亲吃惊地一回头,看到竟是陈明义。母亲说:“我不是柳叶,我是柳月!”陈明义说:“你是柳月?你咋到这里来了?母亲说:“我姐呢?我姐不是找你来了吗?”陈明义说:“我没见到她呀?那柳叶到哪儿去了?”母亲恼火地说:“你问我,我问谁去?”说着,想到自己易嫁,父亲气得吐血早亡,姐姐又不知下落,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他陈明义造成的,一股怒火便一下蹿上心头,于是母亲狠狠地扇了陈明义一巴掌。刚巧我大爹扛着坎土曼准备下地去开荒。那几天大爹心情也不好,上级批评大爹带的这个团开荒的进度太慢,大爹在工作上总是吃表扬很少挨批评的,所以挨过批评后的感觉就很不好受。他在晚上开大会时再三强调,要排除一切干扰,把开荒的进度跃上去。因此当他看到母亲甩陈明义的巴掌就很生气。他走到母亲跟前问我母亲:“怎么回事?”当时母亲也吓坏了,没想到自己怎么会去扇陈明义的耳光。她看着大爹不知该怎么回答好。大爹又追问一句:“他?”大爹指指陈明义:“侮辱你了?”母亲摇摇头。大爹又问陈明义:“你调戏她了?”陈明义说:“没有。”而陈明义挨了母亲这记突如其来的耳光也蒙了,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解释好。大爹对母亲说:“这位女同志,一来就搞干扰,无组织无纪律!要不是你刚来,又是姬技术员的家属,我非关你三天禁闭不可。这次就去坐上半天禁闭吧,不这么处理你,以后这个部队就没法带了!”后来父亲也抱怨母亲说:“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打人家耳光,人家怎么也是个副营职干部。”

母亲也感到自己这事做得不妥,于是便心甘情愿眼泪汪汪地到一间地窝子里去蹲禁闭了。而大爹在走往开荒地的路上越想越觉得不对头。他想我母亲打陈明义耳光肯定有原因,一个女同志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去打一个男同志的耳光呢?在劳动间休时,大爹就把陈明义叫到跟前坐在一个土墩上,他问陈明义:“姬技术员的家属为什么要打你耳光,你不给我说清楚我就处分你!”陈明义就一五一十地对大爹说了。当说到我母亲和我大姨是双胞胎姐妹;我大姨柳叶是他的恋人时,大爹自然什么都明白了,而且知道自己犯了个大错误。陈明义说:“柳叶四年前就从老家跑出来找我了,但现在有关柳叶的信息一点儿都没有。大概柳月认为这事都是我的责任,所以才打我耳光。”大爹突然想起什么,问陈明义:“你跟柳叶结婚手续办了没有?”陈明义说:“还没呐。”大爹说:“我关柳月的禁闭关错了,你就该挨打!没结婚就搞腐败!”陈明义傻愣愣地看着大爹,一副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但大爹很快又很同情很内疚地叹了气,抽口烟说:“陈副股长,我告诉你吧。几年前,柳叶就同别人结婚了,还是我做的媒。”陈明义像被炭火烫了一下似的,嗖地站起来说:“政委,这是真的?”大爹一把把陈明义拉回来坐下说:“激动个啥!”大爹是个直肠子,毫无保留地把事情的前前后后很坦诚地告诉了陈明义。陈明义说:“不行,我得去找柳叶!”大爹一把拉住他严厉地说:“陈明义,我要警告你!你别去给人家和睦的家庭添什么乱了!这事情你有责任,没结婚就把人家搞了,人家只好跑出来找你,要不,哪会有那档子事!再说,你是个党员,那是在犯纪律,在党内是要受处分的!”陈明义不敢再说什么,只是痛苦地流了一夜的泪。而心里对我大爹也结下了疙瘩,他认为是大爹乱点鸳鸯谱,破坏了他的幸福。然而大爹却再也不提陈明义与大姨的那一档子事,在党内也没给他什么处分与警告,在团里需要提一名政治处副主任时,大爹还把陈明义提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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