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蠢就蠢在女人上,女人不碰她,她就不是你的,我早就提醒过你,找个机会,把她的身子破了,你就是不听,还他妈烦我?你不知道五栏早打她的主意吗?”
“五栏有什么?他不就是一个收草鸡的吗?一个串村走户收草鸡的盲道,富豆能看上他?”八里说。
“那可难说,女人的心思难猜。五栏那个家伙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可不能小瞧了他!”
八里心里有些乱,他见过五栏几次。五栏是弩头村的,三年前干起了收草鸡勾当。十天半月的要到马莲窝子一次。到富豆家也去过。五栏开着辆破手扶,身上总有一股鸡屎味道,还有块胎记长在额头上,头发留得再长也遮盖不住。八里实在想不出,五栏有哪儿强过自已。但他还是有些心烦意乱。
“油布,咱们还是回去吧,照壁山不是咱们呆的地方,再呆下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了。”他说。
“一想到马莲窝子的瘦碱地我就心烦,这辈子在那样的瘦碱地刨食吃,我想想就浑身鸡皮疙瘩!”
八里笑笑说:“那你也学五栏,到处收购草鸡得了。”油布不笑,说:“我听学校的韩老师说,当年在咱村住过土园仓的那些下乡知青里面,有个外号叫蓝毛的家伙,现在是大城市里的大老板了,几年前还到村里看过你爹,拴马叔当年救过他的命。他要给你爹留一万块钱,还问有什么困难没有,你爹说没有什么困难,钱也不收,有这事没有?”
八里说:“是有这回事,来的那个人不是蓝毛,蓝毛忙得很,就派了那个人来。我爹说都过去快三十年的事了,怎么能收人家那么重的礼,钱没有要,但收下了几瓶好酒,我爹就喜欢喝个酒!”
油布说:“你是个蠢货,拴马叔比你还蠢:送上门的钱居然不要!那一万块钱,放到观在,至少值五万,够你八里结三次婚用的!你和你爹,立刻就成马莲窝子的江冒富了!真不知道拴马叔的脑子怎么就一点窍都不开,拴马叔真是太蠢了!”
八里说:“我爹说了,来路不明的钱不能要,来 得太易的钱不能要,钱得自己去挣,像百顺这样, 自己挣的钱才踏实!”
油布说:“我不跟你争这个,我有个主意,咱们两个干脆到城里找那个蓝毛去,让他给咱俩找个工作,我算沾你的光,你去找他,他不会不管的,孟拴马的儿子来了,他能不管吗?你还可以带富豆,将来在城里结婚生子,这样你八里就正经成了个城里人了!”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八里说。
“我去算什么?他们住土圆仓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呢。人家认识我油布是谁?我爹又没有救过他的命!”
八里说:“不沾亲不带故的,咱们找人家算什么?我想还是自己想办法吧,不想种地了,总得想点别的出路。我打算开个饭馆。我已经跟百顺说好了,过了秋板子,他回到县城,帮我物色个门面,我把饭馆弄起来,你给我当帮手吧,好不好?”
油布朝地上啐了一口痰,说:“八里你真他妈的会胡思乱想,我还以为你说着玩玩呢,你就会炒个大盘鸡,才跟百顺学了屁大一点手艺,就想开饭馆,我都要笑掉大牙了!”
八里说:“你笑吧,总有你笑不起来的时候,饭馆我是开定了,不信你走着瞧吧!”
三
八里和油布决定回马莲窝子,他想着得给王百顺说一声。 他拎着个蛇皮袋子,从后堂进了百顺饭馆。
照壁山旅游风景区到太阳快落山的时辰,就没有游客了。王百顺光着膀子,脑满肥肠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听录音机里唱的秦腔。
百顺说:“你拎个破袋子做什么?里面什么好东西?”
八里说:“是些阿魏菇干,还有锁阳,干马鞭,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来想卖给城里人的,不卖了,送给王哥,算我的一点意思!”
王百顺就打开袋子,抓出一条马鞭干,笑道:“八里你咒我呢,我才三十多岁,就叫找滋补肾阳呢,这东西城里的大款最喜欢,你可以卖个好价钱的,还有这些野生菇干,也比人工种的值钱,你放在我这儿,我给你找个主顾,好不好?”
八里说:“卖不卖是你的事,我和油布要回去了,我来告诉你一声。”
百顺说:“你回你的,送东西做什么?”
八里说:“你教了我学厨的手艺,还有,你危难时救了我,没有你,那瓢粪水真灌我肚子里了,这事我会记一辈子的。我这人嘴拙,连个谢字都不会说,但我记王哥的恩德!”
百顺笑了,说:“你是够实诚的,都过去好几天的事了,你现在才想起要谢我!”
八里说:“我心里记着王哥呢,你回到县城,可别忘了我拜托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