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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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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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光鸣，湖南浏阳北盛人，十一岁随父母进疆，迄今已在新疆生活四十余年。代表作有《石坂屋》《远巢》《西边的太阳》《汉留营》《绝活》等。已出版长篇小说《迁客骚人》《绝地逃亡》等四部，小说集四种。新疆作家协会常务副主席，一级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协六届全国委员。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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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里在百顺饭馆后堂门口圪蹴的时候，没想到他会被人往嘴里灌一瓢粪水,那会儿他正看王百顺在砧板上剁鸡呢。

    王百顺是个大块头，肥嘟嘟的胖脸上总是一副憨憨的笑模样。他在山里开的是个大盘鸡店，大盘系列，大盘兔、大盘肚、大盘鱼。客人进店，要吃大盘鸡，他说好呐，请各位稍候，递上茶水，再把准备好的光鸡拎出来，让客人亲自过目。然后进后堂，操刀剁鸡。他的刀很大，青白锃亮，非常锋利。看这样的刀剁鸡，真是一种享受。所以，八里喜欢到百顺饭馆后堂门口圪蹴。他圪蹴在问口外边，不碍百顺的事，但能看到百顺的红案烹炒手艺。王百顺剁鸡先剁头爪、脖子，然后是鸡翅，剁到鸡胸时，他的刀飞快地往旁边拐那么一下，就有小孩拳头大一块鸡胸肉滚下砧板，掉到案子下面一个红色塑料桶里。

    八里看得次数多了，就看出了这门道。

    “哦哟哟”他啧着嘴，说。

    “哦哟什么?你哦哟个什么?”王百顺说。

    “我哦哟你这人呢，你这人厚道!”八里伸手插进自己乱糟糟的白头发里，像梳头那么梳了一下，石灰就像面粉一样往下掉，他满头满脸都是石灰，连眉毛都是白的。

    “都这么说我呢，说我的大盘鸡量足，味道好!”

    王百顺笑得红膛瓜水的。  

    “我也想开饭馆，我不想烧石灰了!”

    “你想烧也烧不成了，南山风景区，不准烧石灰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是说我不想烧最后一窑灰了!”

    “烧不烧是你的事，不想烧，你和油布就得滚回马莲窝子去!”百顺说。

    “马莲窝子我也不想回，我想跟你学呢，我也要开个饭馆，我爷爷早年也当过厨师，我喜欢饭馆!”

    “希罕!种庄稼的不喜欢庄稼，倒喜欢饭馆！”

    “我就是喜欢饭馆，开饭馆有意思！”八里说。

    “开饭馆辛苦，起早贪黑的，操心劳神，太辛苦了!”百顺说。

    “你晚上数钱的时候可不辛苦!”

    八里和王百顺就这么说着话，本来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假如他不朝厕所那边看那一眼的话。但他偏偏就看了一眼，这一眼就惹出了麻烦。

    他看见油布站在山坡下的一堆荨麻那儿，手抓在大腿根那块地方，一边做着动作，一边朝他笑呢。他身上就像过了电一样，站了起来，说：“我尿憋了，我去撒泡尿!”

    其实他一点不想撒尿，他没有尿。

    他像鬼牵着一样进了山城下的那个简易厕所。他没有撒尿，他让自己蹲下身子，把眼睛对准隔墙上的那个鸡蛋大的洞，那个洞是油布挖的，油布喜欢看城里女人。看城里女人也能上瘾，就像吸食大麻一样，油布把这嗜好也传染给了他。

    隔墙那边现在就蹲着两个女人，城里来的年轻漂亮女人。

    八里后来想，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他用不着去看城里的女人，他有富豆呢。可他还是把眼睛瞄上了那个洞，人只有鬼迷心窍的时候才会干出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