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收,现为兵团文联党组副书记,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理,新疆作协副主席,兵团作协主席,主要作品有长篇纪实文学《中国西部大监狱》、《梦幻的白云》、《绿太阳》、《西上天山的女人》、《铸剑为犁》、《镇边将军张仲瀚》,中篇小说集《驼驼峰》,系列电视纪录片《最后的荒原》、《西上天山的女人》等作品被辑选入《中国报告文学精选》(长江文艺出版社1997版)、《中国新时期优秀报告文学大系》(长江文艺出版社1998年版)、《中国新时期报告文学百家》(华夏出版社1999年版)等大型丛书,曾获省级以上文学奖10多次。
艾斯卡尔问过张青云:“爱情嘛,到底是啥样子?你说。”
有那么一天,张青云在屋后的绿草坪上,久久地望着云缠雾绕的阿尔泰山,自语着:“爱情这个东西,就是……”
一定是受艾斯卡尔的影响,从那一年起,张青云就成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忠实听众。2002年初秋的这一天,边操持晚饭边听广播的张青云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劳作,愣在了那里,随即就哭了起来。刚进家门的艾斯卡尔吃惊地问:“出了什么事?”张青云这才回过神来,抱住她的艾斯卡尔哭得更激动了。原来,张青云从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晚报浏览》节目中听到了有关美国、日本眼科研究最新成果的报道:“广播说,到2005年,全球就没有盲人了。艾斯卡尔,我们有希望了!”艾斯卡尔紧紧拥吻着泪流满面的张青云……
一
假如没有元旦那场大雪……
1997年元旦那场雪飘飘洒洒足足下了两天两夜。
一朵朵雪花柔情无限地把塞外油城装扮得银装素裹,太阳也被雪花沐浴得光鲜灿亮。
雪霁,张青云和表妹就出门了。她从石河子电大毕业,利用还没有就业的空暇,来克拉玛依帮助表妹推销医疗器械。她们原本是要回家过年的,这场大雪留住了他们。今天第一个目标是白碱滩矿区的保健站。
她们没有找到站长,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们多说什么。就在又一声叹息时,一位维吾尔小伙子从二楼走了下来,他主动向她们打了招呼。她们说明了来意。小伙子说:“你们不要等站长了,只要你们的东西质量好,我们就帮你们推销。”这是她们难以置信的微笑。她们见多了居高临下的冷脸白眼,好像上门服务的全是“假冒伪劣”。只是一个动人的微笑,只是一句亲切的问候,给她们那种温暖的感觉绝不是暖气房能给予的,那是只有围坐在泥膛土灶,烧红的炉盖上冒着水蒸汽的响壶才有的暖意融融。
第二天,那个叫张青云的女孩又来了。第三天,张青云知道这个名叫艾斯卡尔的维吾尔小伙子是个盲人,心里直为他惋惜,也惊叹他工作的干练、准确。看着他工作,不会发现他是个盲人。
第三天、第四天……没有什么目的,只是想去。去了以后跑前跑后地帮忙。他们谈电影电视,谈流行歌曲,谈时尚也谈生活的艰辛,话题不断。艾斯卡尔的同事就开玩笑说:“小张,你看艾斯卡尔这么好,就嫁给他吧,做他的助手。民族大团结嘛。”说着,还对张青云调皮地眨眨眼睛。这时,张青云就心跳加快脸发烫。她想,自己的脸一定很红。
渐渐,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了一种雾里看花云中望月的朦胧情愫。当然,他们谈得更多的是自己了。
艾斯卡尔长长的睫毛下,曾有过一双多么明亮的眼睛啊!19岁那年,艾斯卡尔无辜地失去了左眼。那年秋天,艾斯卡尔和母亲去买菜。菜少人多的年月几乎天天都有争吵和殴斗。那天,菜市场又爆发了械斗,人群骚动,不幸发生了。妈妈手中的菜篮上一根尖尖的枝条扎进了他的左眼……
因为失去了左眼,艾斯卡尔几乎丢了年轻的生命。17岁的艾斯卡尔从石油技校毕业后,分配到新疆石油管理局32840井。工作第一年的冬天,发生了一起事故:吊卡的销子没有销上,吊卡脱离钻盘,直直地砸了下来。正在钻台上工作的艾斯卡尔因为看不见左边,直到听见下落的响声才急忙躲避。虽然躲过了劈头砸下的吊卡,却没有躲过左脚粉碎性骨折的厄运。
祸不单行。在维修内燃机时,紧缸盖螺丝的加力杆滑脱,打中了艾斯卡尔的脑门,右眼视网膜脱落!虽经治疗,视力仍从1.5下降到0.4,且继续恶化。
1988年4月16日——艾斯卡尔人生的一道界碑。这一天,为了能更多地拥抱光明,艾斯卡尔躺在了新疆医学院附属医院的手术台上。留在他大脑中的最后一幕是雪白的墙壁,雪亮的无影灯,还有一位看上去很年轻的戴着眼镜的医生和不少实习医生。艾斯卡尔默默地祈祷:“真主给我光明……”
虽然在手术台上躺了5个小时,他却知道,几秒钟甚至更短,这个手术已经结束了。留在他记忆深处的最后一句话,是那位年轻医生惊恐而又极度压抑的声音:他的眼里出血了!
在4月16日以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艾斯卡尔都不相信——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一瞬间,只是一瞬间,他的眼前就永远地失去了一切,光明永远地对他关闭。不知是白天还是夜里,不知是醒着还是梦乡?难道蓝天、白云,还有每天清晨就从阿尔泰山跃出,越过他的井架的太阳,就永远不再有了?曾经拥有过,突然失去,比从来没有得到过更痛苦。病房静下来的夜晚,是他最清醒的时候。漫长的一夜一夜……这漫长的一生怎样度过?家中的长子,不能给父母分忧,还要给家人增添没有尽头的麻烦……又一个漫漫的长夜,一株缀满粉红色花朵的植物在他的脑际晃过来晃过去。手术前,他在病房走廊尽头窗下看见过它,其实就是那么不经意地一闪而过,这个夜晚它却固执地追随着他。
这株植物汉语叫“夹竹桃”,他认识它是在童年,家里的羊只要闻到它的味儿,就远远走开了。妈妈告诉他:“它叶子有毒,羊吃了就会死。”终于,他顺着走廊摸索到了这株他曾经看见过缀着粉红色花朵的植物。他只有一个念头:结束生命。就在他把一片一片叶片往嘴里送时,值班护士冲了过来。“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我才20岁呀!”艾斯卡尔紧紧抱住父亲失声痛哭。父亲轻轻地拍着儿子的肩头,没有一句话。他1955年从喀什考入独山子石油学校,历经苏联专家撤走,提前毕业,18岁抽调克拉玛依油田,一生南征北战。伴随着世纪风云的老石油懂儿子的心,失去了蓝天的鹰,怎么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