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豆女孩
新疆有各种各样的女孩子:苹果女孩、无花果女孩、香梨女孩、白杨女孩、沙枣花女孩、雪莲女孩、苦杏仁女孩……大约每一个女孩子都可以用某种植物来描述,她们有着这种植物的个性、气质乃至命运。
鹰嘴豆女孩在尘土中、烈日下开放。她是亚洲腹地的公主,老城里的公主,贫寒乡村的公主,每个人自己的公主。她的名字有时被叫做“奴火黛”,有时失去了姓氏,幻化为一种抽象之美,如同丝绸挂毯上的图案,凝固了一个绚烂而精美的瞬间。令人惊讶的是,在干旱内陆的沙漠地区,她居然出落得如此水灵、鲜亮。
她沉浸在她的地域中。地域性正是她的闺房,她的窗口,也许还是“世界性”之所在。有人曾试图将她移植到江南水乡,她就成了病态垂危的草本。
她噘着雏鹰般的小嘴。
她因为可爱而特征鲜明的小嘴变得表情丰富,仿佛她的神采终于有了一个生动而恰当的中心。人们说她有一个“羚羊般的小脑袋”。这不是出自诗人的想象,而是一本植物书上这么说的。她可能有些青涩和坚硬,但随着岁月的造化,她会越来越柔顺、贤良、成熟。
在鸽子汤、原始抓饭甚至一锅清水中,鹰嘴豆女孩在寻找她的豆子:她失落的珠宝。她将鸽子细小的爪子扔在一边,吮着自己手指上的汤汁,眼睛却盯着盘子里的几粒豆子,看它们如何膨胀、饱满,展露雏鹰般的小嘴。
事实上,鹰嘴豆女孩自身就是一剂药方,专门用来治疗男人各种莫名其妙的疾症,譬如神情倦怠、腰酸背痛、焦炭般的干渴、夜半的噩梦、面部的毒素、止不住的咳嗽、百结的愁肠等等。
鹰嘴豆女孩不是豌豆公主。那位公主的皮肤太娇嫩了,嫩得连“压在二十床垫子和二十床鸭绒被下面的一粒豌豆”都能感觉到,都能硌得她全身发青发紫。鹰嘴豆女孩也有娇嫩的一面,却将它隐藏起来了。她可能是豌豆公主的姐妹,但却是另类的姐妹。(沈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