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卡姆艺人的苦乐年华

    作为十二木卡姆的故乡，新疆莎车县在岁月的长河中绽放出动人心魄的光芒，曾有多少人为此倾注了毕生精力和心血，今天，莎车县共有十二木卡姆表演艺人400余人，其中能完整演唱十二木卡姆套曲的艺人更是凤毛麟角。而享有最高荣誉维吾尔族木卡姆民间非物质文化传承人的就只有玉素甫·托合提和阿不来提·赛力两位老人了。

    共同理想拉近两个年轻人

    年过花甲的玉素甫·托合提、阿不来提·赛力两位老人，童年、少年，乃至青年生活是苦涩的。虽然岁月没有赐予他们过多的幸福，但自幼骨子里对木卡姆的热爱给予了他们任何事物也无法替代的快乐。

    玉素甫·托合提的父亲曾是50年代本土颇有名气的木卡姆表演者，祖父在玉素甫·托合提记忆中也是永不磨灭的偶像。在衣不蔽体的艰苦岁月里，祖父和父亲始终没有放弃对木卡姆艺术的追求。

    那时，祖父和父亲常常为富裕人家操办喜事演唱，玉素甫·托合提便偷偷跟在大人身后，怀揣半块干馕，躲在不起眼的角落，聆听大人的演唱。悠扬的琴声、高亢的嗓音令童年的玉素甫·托合提完全陶醉了，好几次他都忘记了回家。

    7岁时，玉素甫·托合提向父亲提出要求，他也要学唱十二木卡姆。父亲心中是多么欣喜，自己所热爱的艺术也被后辈认可和喜爱；可困窘的生活让他放弃了教儿子学唱木卡姆的念头，更何况那个年代人们对木卡姆艺人并未给予足够的尊重。

    父亲拒绝了玉素甫·托合提的请求，希望他能走进学堂，学习更多的文化知识。倔强的玉素甫·托合提好像铁了心，说什么都要学艺。他告诉父亲，上学可以，但放学后和假期里要教他唱十二木卡姆。父亲同意了他提出的条件。从此以后，玉素甫·托合提有了第一位“专业”的木卡姆老师，走上了学习、研究、传承木卡姆艺术的道路。

    上了小学的玉素甫·托合提不敢再为家里增添负担，没有乐器，他就到邻居家借，甚至自己学着用钢丝和马尾巴制作出了莎塔尔；没有书籍，他竖起耳朵听祖父、父亲唱，或者到村头的大喇叭下反复听广播中的十二木卡姆套曲。玉素甫·托合提俨然成了木卡姆迷，不管是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还是在田间地头帮父母干活，他总喜欢大声地唱。赶着羊群时，他在唱，望着夜空的满月时，他还在唱。

    “我挚爱的沙塔尔，你美妙的声音令我陶醉，就像我的心上人……”尚不懂得歌词含义的年幼的玉素甫·托合提在三年时间里掌握了十二木卡姆套曲的部分片段，12岁就和父亲登台演出了。玉素甫·托合提用木卡姆演唱《红灯记》、《红色娘子军》，这让他在同龄伙伴中出尽了风头，就连老艺人也大为吃惊，玉素甫·托合提几乎是“一夜成名”。以后镇里有什么重大活动，或谁家里操办喜事，都邀请他演唱十二木卡姆。就是在频繁的演出中，玉素甫·托合提结识了和他一样热爱木卡姆艺术的阿不来提·赛力。相似的经历和对木卡姆艺术的无限挚爱让两个年轻人走到了一起。从此，他俩在众前辈艺人的精心指导下，开始系统学习十二木卡姆。他们暗下决心，要把民间艺术发扬光大，实现老一辈木卡姆艺人的夙愿。

    春夏秋冬，岁月更迭，玉素甫·托合提和阿不来提·赛力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辛，用5年时间学会了十二木卡姆完整套曲的演唱。

    艺术奇葩在岁月洗礼中绽放

    二十年的从艺路，让玉素甫·托合提和阿不来提·赛力的技艺越来越纯熟。他俩和健在的十二木卡姆艺人漫步在民族奇葩生长的热土上，行走在热闹的巴扎上、喜庆的节日和婚宴上。他们两人在民间获得的良好声誉让他们备受社会尊重。从中央到地方，有关部门意识到木卡姆这一非物质文化的重要性，采取各项措施展开全力保护。同时，莎车县也开始在民间寻找健在的能演唱十二木卡姆套曲的艺人。十二木卡姆艺术在发展的历程中迎来了春天。

    玉素甫·托合提回想起那次感人肺腑的活动至今心潮澎湃。活动当日，四面八方的艺人拖儿带女，天不亮就坐着毛驴车云集到莎车县城阿勒屯广场。在人的海洋里，金属奏响的乐声、穿透时空的吼声把人们带入一种抒情、幻想的状态。演唱整整持续了两天一夜。在演唱者中，400余名艺人脱颖而出。

    2005年，新疆维吾尔族木卡姆表演艺术获得联合国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申遗”的成功令玉素甫·托合提和阿不来提·赛力等艺人兴奋不已。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喜讯接踵而至，在文化部正式公布的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遗产项目代表性传承人中，玉素甫·托合提和阿不来提·赛力榜上有名。当听到这个消息时，两位老艺人泣不成声，半个世纪以前他们还在苦苦寻求木卡姆的艺术之路，半个世纪以后，他们已成为有身份的传承人，享受着至高无上的尊敬。

    令人欣喜的事还在后头。莎车县以“中国新疆维吾尔族木卡姆艺术”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式列入第三批“人类口头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为契机，深挖、整理县域内十二木卡姆艺人资源，进行合理的分类，登记造册，建立健全专门的人才资源库，对现有的400余名十二木卡姆艺人登记在案，并采取“拿低保补差额”的办法，对符合补助条件的13位有突出贡献的民间艺人，每人每月给予400元的生活补助。 2008年3月、6月，玉素甫·托合提和阿不来提·赛力作为国家级木卡姆传承人代表，两次走进国家大剧院登台献艺，受到党和国家领导人的接见。玉素甫·托合提说：“我做梦都没有想到，从小在农村中长大的我会见到大世面。当我透过机窗，俯瞰北京大地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是十二木卡姆给了我今天的荣誉，我的一生属于木卡姆艺术。”

    伟大艺术期待更多接班人

    在寻访中，记者有幸遇到了前来莎车县挖掘整理十二木卡姆艺术的中央音乐学院、自治区文化厅的专家一行，再次见证了国家对保护木卡姆艺术的重视程度。中央音乐学院、自治区文化厅在全疆分北疆片区、南疆片区、东疆片区，对木卡姆艺人的个人信息详细摸底统计，建立全国木卡姆艺术库，以方便世界各地随时了解新疆维吾尔族木卡姆艺术，并在莎车县成立玉素甫·托合提班社，为木卡姆艺术的传承提供更为广阔的舞台。

    北京奥运会期间，玉素甫·托合提和七十岁高龄的吐尔逊牙孜·吾守尔赴北京奥林匹克国家公园的新疆“祥云小屋”，为中外游客演唱了十二木卡姆。从北京载誉归来的玉素甫·托合提兴奋地说，当他在极具新疆特色的“祥云小屋”里为中外游客演唱十二木卡姆时，心里就像灌了蜜一样甜，他说，能亲临北京为奥运会祝福，是他一生的荣耀。

    感受了国家对民间文化、对木卡姆艺术的重视，玉素甫·托合提、阿不来提·赛力等艺人闲不住了，他们以各种形式积极投入到传承和保护工作中。

    玉素甫·托合提、阿不来提·赛力两人走进乌鲁木齐市雪莲小学，开始向四年级的维吾尔族小学生传授木卡姆艺术。从普通的民间艺人到拥有证书的传承人，再到登上讲台“传道授业”的教师，两位艺人经历了不平凡的人生。阿不来提·赛力告诉记者：“由于我们生活的改善和社会地位的提高，周围学习十二木卡姆艺术的人多了起来。我感到后继有人，唱起十二木卡姆更有劲头了。”（潘彦 陈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