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追逐

    周末，清早6点从乌鲁木齐出发，逃兵似的一路狂飙，经吐乌大高速公路逃到幸福路口，然后北上，穿越炙热的东准噶尔大戈壁，跨过静静的乌仑古河，沿小青格里了无穷尽的河道逶迤上溯，直跑得汽车开了锅，终于在13个小时以后到达高山牧场三道海子。

    半日之间，海拔高度从700米飙升到2700米，景色从砖灰到土褐再到青绿，着装从甲克衫换成短裤褂再换成抓绒衣和冲锋服，终于完成了一次精神的和时空的转移。

    这一转移，就从天山北麓转移到了阿尔泰山西南隅。

    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那些深蓝色的海子、橄榄绿的草场、镶金的晚霞、九曲回肠的河道、白的毡房和灰蓝的炊烟、蹦跳的草原鼠和翱翔的野鸭、归栏的羊群和悠闲的骆驼、彪悍的牧人和他们艳装的妻女，还有围栏、坐骑和牧羊狗，等等。

    当然，这一切都属于现世。三道海子的不同，还在于它不仅向我们展现了人类的现世，还在现世中展现出人类遥远的过往。

    凭高俯瞰，在这块海拔高度2700米，面积仅16平方公里的高原洼地里，竟然分布有如此众多的石圈墓、石棺墓和石堆，兀立着几十个神秘难解的鹿石雕。其中最惹眼者，是那坐落在二道海子近旁的锥形石堆，金字塔一样的卧在那里，底周长约300米，其外围石圈周长竟达700米，实非我所想象中的小型游牧群落之实力所能建造。

    更不可思议的是，三道海子每年只有两个月的适牧期，一年中的六分之五，人们将携家带口、吆着牛羊去别处寻找草场，直到来年的三道海子再次从冰雪世界中复苏。那么，为何偏偏选择了此地作为欧亚草原文化的积淀地？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这个世界上已经有太多我不懂的东西，不懂三道海子尚不为其过。君不见，神秘的三道海子古文化，曾使多少专家学者为之禅精竭虑，以至神衰力竭，鬓银顶秃，但那些神殿说、皇陵说、汗墓说等等，至今仍各家纷争，莫衷一是。

    作为一目不识丁者，留给我的，除了思古兴叹，安能有别的份？也真是乐得清净！思虑间，晚霞褪净，夜幕升空，有下山风刮过，竟然冷冽如割。

    伙计们匆忙选个好去处搭帐篷，燃炉灶，红红火火准备晚餐。我乘机偷闲，披个全黑睡袋暖和了自己去四处游荡，夜幕下的那魔鬼装束，唬得牧人家的孩子直向毡房里躲。

    当晚，榨菜卤肉方便面，奶茶香肠青河酒，微醺之下，不亦乐乎。稍后，半个月亮爬上来，七条大汉倒下去，留一堆酒瓶纸杯塑料袋给可爱的女性同胞去收拾，终于牧人般生活了一回。

作者：昆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