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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君驾到天堂路定列美酒千樽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5月19日 10:20:04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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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月5日,上午10时。我刚开始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培训班”讲课,接到中国音乐学院常务副院长赵塔里木电话。他好像有无限的话被憋着,悲怆的说:“周吉没了。”我的心一下子碎了。

    回到会场,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参培的同志,他们中许多人都是周吉的朋友。接着,安排老马向有关领导汇报,安排季莲买飞机票、带上所里的同志和周吉的子女马上去北京牞安排下一步的周吉生平事迹追思会。这个课,我讲不下去了。

    早晨还晴朗的天阴了下来。

    一个个电话打来。正在开会的努尔·白克力主席,第一时间发来短信,让代他问候周吉的家人节哀。老马、季莲、老陶强忍悲痛忙碌着。木卡姆团的买买提明团长说,能不能找辆车,放点冰块,把周吉给我们带回来。参加中宣部“四个一批”人才国外考察团即要出发的高空王子阿迪力,得知此事眼圈一下子红了,泪眼婆娑。

    认识周吉还是我在宣传部文艺处工作的时候。上世纪90年代初的一天,去华侨宾馆参加“木卡姆音乐交响化”的一个圆桌研讨会。来的晚,便挤到墙角坐下。挨个介绍与会者时,主持讨论的“大胡子”指着墙角的我问:“你是哪儿的?”我说:“宣传部文艺处。”他说:“我知道你是宣传部文艺处,我问你的名字?”我说了名字,他丝毫没有让我往前坐一坐的意思。这个“大胡子”,就是“不看人面免低眉”的周吉。

    2000年以后,我到文化厅工作,交往渐多。周吉是诤友。在许多知识分子唯官员意见是听的环境里,周吉的讲真话,周吉的学问出于田野、周吉的热爱美酒,都像绿洲上的刺玫瑰,馥郁浓烈而又保持锋芒。每年评职称,我们都会在一起。当时,爱乐乐团在自治区文艺院团里比较边缘化,全国性的比赛少,出去参加比赛就更少,自然得奖也少。如果死认标准,就留不住人,不利于事业发展。于是,我这个评委会主任,做他的工作,让他考虑事业发展,稍稍松一点。他虽不痛快,但答应了。中午吃饭,兼任过爱乐乐团团长的努斯勒提院长,终于大方了一次,请在他们的小餐厅吃饭。上了点酒,没成想,这酒上坏了,下午讨论时,周吉全忘了我们的叮嘱,又开始认死理。事后我把努斯勒提好说一顿。周吉就是这样一个人,没喝酒较真,喝了酒更较真。

    在“木卡姆申遗”的日日夜夜里,我们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他撰写的申报文本初稿,一趟一趟地跑北京,为一个词、一个观点、一种提法,他可以和北京的专家争得脸红脖子粗,好在都知道他那不屈不挠的个性。

    周吉成果最丰的几年,恰恰是他不当主持工作的副所长的这几年。周吉是好人,富有才华,仗义、正直、真诚,个性强烈,疾恶如仇却缺乏策略。他的动机目标是好的,但方法途径常常有问题。老实说,周吉不是一个好管家,好管理者。李季莲接任所长后,周吉反而能专心于他更擅长的专业工作。“木卡姆申遗”也好,《维吾尔歌舞艺术课题》也好,季莲出色的组织、后勤管理和泼辣圆通、进退有度的人事协调,每每破解僵局,使事情柳暗花明。在此期间,季莲的妈妈、婆婆相继离世,但都是出了殡仪馆就奔会场。周吉专注于申报片的拍摄,竟然冻出一身疮而不自知,我去医院看他时,须发被医生剃尽,头皮、耳朵、手上涂满黑色药膏。那是一段难忘的日子,我们都成了木卡姆的“阿西克”。后来我用一本书《木卡姆:巨灵如风吹过》来纪念这段日子。现在想想,“巨灵”二字,真是不祥,前前后后,果真暗示有人“陪葬”么?

    日前,文化厅和乌鲁木齐图书馆办“文化讲坛”,周吉在图书馆讲授“木卡姆”,现场效果很好,有许多音乐演示,讲座结束时他还说:“死后,给我放木卡姆的曲子。”真是一语成谶。

    十几天前在烟台,在文化厅和中央音乐学院合作项目《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数据库》框架专家咨询会上,见到刚从香港讲学回来的周吉,我们还每人喝了半瓶琅琊台酒。我基本不喝白酒了,但就像是为了恢复中国人对酒的纯正理解,就像是延续和热爱一种古老的经典,那一晚,酒酣耳热,海风吹拂,当时,我还答应回疆后送老周一箱酒。

    前几日,我让老马告诉老周,把他对“木卡姆”与“麦西来甫”渊源关系的个人意见传过来,以便“麦西来甫申遗”决策时作学术参考。结果,这传来的意见只有四行字。我看后还说:“这个‘周伯伯’怎么只有四行字?”老马说:“他可能太忙了,回来后再说吧。”

    一件一件又一件,我想不到,只是预感今年很多事都不顺,国事、家事、单位事,身体、心情都不好,包括我个人。

    老周啊老周,你走了,我们的“木卡姆数据库”咋办?未完成的国家重点艺术课题《维吾尔歌舞艺术》咋办?你走了,人间的木卡姆失去一位知音,绿洲上的民间艺人失去一位朋友,新疆美酒失去一位赞者。我们都会感到寂寞。

    周吉,66岁,生于江苏,16岁进疆,没上过大学,但为中央音乐学院、中国音乐学院、新疆师范大学、新疆艺术学院上课。他是鱼米之乡的汉人,也是西域的男儿。在他身上,我看到中华文化水乳交融的完美结合,看到各民族文化的大团结。

    安排完“周吉追思会”的相关事宜,还有一个任务没有完成,就是八宝山的遗体告别仪式,灵堂布置,需要一副挽联。季莲打来电话,让我写。但怎么写都不理想。事太突然,想得太多,情胜于辞,反而无法收拢概括。

    最后还是周吉的挚友、尚在病榻的田青兄拟了一联:“凭兄伟力龟兹乐终传神州万里,闻君驾到阎罗殿定列美酒千樽”。田青兄才学高深,勘破生死,文字洒脱。老马犹豫,这样的场合,又有领导参加,联中写酒好不好。我倒觉得,这挽联,如果周吉兄有知,会喜欢。只是要把“阎罗殿”改成“天堂路”。“凭兄伟力龟兹乐终传神州万里,闻君驾到天堂路定列美酒千樽”。

    春天来了,鲜花开满天堂路,周吉兄,一路走好。

作者: 韩子勇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新疆日报 责编: 佟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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