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听木卡姆的召唤——访新疆木卡姆艺术研究专家周吉

    【《名家访谈》栏目曲 【木卡姆音乐混出

    有一场音乐会，可以延续一天一夜；有一门艺术，融合历史与未来、东方与西方；有一种文化现象，真实地记载着一个民族的历史，包涵一个民族对生命的热爱和对艺术的执着，这，就是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 2005年11月25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巴黎宣布了第三批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榜上有名！消息传到新疆，很多人兴奋不已，相互祝贺、拥抱、欢呼、随着欢快的艾捷克音乐翩翩起舞。 而“申遗”工作组专家、新疆艺术研究所研究员周吉先生却会心一笑：“意料之中，意料之中……”

    【采访录音

    周 吉：木卡姆是一种流传在中亚、南亚、西亚和北非的音乐现象。据了解，有二十个国家存在这种音乐现象。木卡姆的音乐现象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解释。对我们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来说，应该是一种集歌、舞、乐为一体的具有悠久历史的大型的传统套曲。我们中国新疆的木卡姆处于木卡姆链的最东端，所以可以更多地见到东西方的交流，不光受到西方的影响，还受到东方主要是中原音乐文化和漠北草原音乐文化的影响，凝聚了东方人和西方人的智慧的结晶，所以被人们称做是中华的瑰宝、丝路明珠，有相当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和社会文化价值。维吾尔木卡姆在维吾尔族人们的心里有着崇高的地位，在维吾尔社会生活当中无处不在。因为它所具有的重要的文化价值和社会价值，去年才被联合国全票通过确定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

    因为这个申报工作从头至尾我都参加了，一方面多年来参与木卡姆学习和研究工作，第二就是从申报以来，不管是下乡收集资料、采录一些录音、录像，还有普查，另外就是编辑。所以看到申报能成功，心里当然是很高兴的，一方面是为我们维吾尔木卡姆骄傲，第二方面，这么多年来、我们这么多的同行为了维吾尔木卡姆的挖掘、整理、保护、传承、研究所做的工作，有了更好的机遇，得到世界的认可心里非常高兴，因为可以让更多的人了解维吾尔木卡姆，了解维吾尔族传统文化，也了解我们新疆多元一体的文化。

    【木卡姆音乐混出

    2001年春节刚过，新疆艺术研究所副所长周吉在去北京出差的途中，和旅伴聊起了他所研究的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谈话之间，一个想法掠过脑海：这么优秀的精品艺术，为什么不能申报世界文化遗产呢？这个想法，使他顿时热血沸腾，他开始了往这个方向努力。

    2003年8月，周吉的一篇论文成为“申遗”工作的开端。紧接着，“维吾尔木卡姆”被定为全国首批“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工程”试点项目，12月，新疆自治区文化厅着手展开“申遗”工作。

    2004年1月31日，周吉与新疆艺术研究所组织的庞大的摄制队伍，深入到新疆喀什、麦盖提、吐鲁番、哈密等地进行采风。周吉说，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段日子——30天来回穿梭、奔波在田间地头，走过了5000多公里的路程，这期间有着太多的艰辛与挫折。当他们把2200分钟的录像、18小时左右的录音、几百幅照片和对60多名老艺人的采访记录带回到乌鲁木齐时，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样的事实。之后，周吉写出了长达3万字的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申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的《申报书》。

    【采访录音

    记 者：我看您这一大柜子的木卡姆的资料，录音、录像、图片资料，您说了，您每天要走八百公里来搜集这些资料，能不能介绍一些您沿途的见闻？

    周 吉：不到新疆不知道祖国之大嘛！特别是我们到一些偏远的地方去，因为沙子啊，汽车走不动了，我们下车来推车，自己修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有的时候下午四点钟才吃中午饭，困难确实很多的。我们的设备受到风沙的侵蚀啊，路上最怕的就是沙子。但是，怎么说呢，高兴的是维吾尔人非常的支持，（他们）这样的热情！但是，我们担忧的是，现在会的都是一些年纪比较大的，年轻人学习本民族的乐舞的、学习木卡姆的还是很少。

    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库车还有一个比较大的木卡姆班社，当时去库车采访的日本学者还拍到过照片，当时有卡龙琴、沙德尔琴,有弹拨尔、手鼓，八到十个人。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就是上世纪五十年代，还有一个叫阿卜拉洪的会唱完整的木卡姆。据说在五十年代留下过阿卜拉洪的录音，但现在找不到了。现在在库车基本上找不到会唱木卡姆的人了。说明维吾尔木卡姆的保护和传承是非常紧急、非常重要的一部分。各地已经找不到完整的演唱木卡姆的艺人了。还好（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政府能够及时把木卡姆大师土家洪请到乌鲁木齐来，抢录下来土家洪的录音，将来我们只能按照土家洪的录音来学。

    记 者：那您寻访的老艺人年龄一般多大？

    周 吉：大多是五六十岁以上，有的七八十岁以上，年轻的很难见到。

    【音响木卡姆音乐

    如果不是周吉先生那一口夹杂着江浙口音的普通话，单看他留着南疆维吾尔老者式的充满睿智的长鬓胡子，你会想当然地把他和新疆这片土地上的人联系在一起。他身上透露出的所有信息，已没有一般人眼里那些江南人的特性，而是像新疆的胡杨那样，体现出一种经历过磨难、洗礼之后的隐忍、平静与凌厉。

    生于江苏宜兴、落户新疆四十六载的周吉，说自己沦为异乡人的动因就是“被维族音乐勾走了魂”。

    十七岁以前，周吉喜欢江南丝竹。一次联欢，同学起舞，他吹唢呐，他不知当时吹的《打鼓舞曲》就是改编自十二木卡姆。1959年，新疆话剧团到上海招生，周吉入选，从此，他来到了与江南的花红柳绿、草长莺飞形成巨大反差的新疆，生活在这片古老而神奇的土地，工作在歌舞之乡，学习维吾尔语，学弹热瓦甫。周吉结识了很多维吾尔族艺人，这些艺人视他为兄弟，尊他为师长，给了他许多工作上的支持、生活上的照顾。 凝重的古迹、跳动的音乐、热情的人们，令周吉心荡神驰、乐而忘返。 周吉总结说，他一生中有4次机会让他走入、深入、融入新疆木卡姆。1965年，他参与创作了歌舞《人民公社好》，其中运用了《十二木卡姆》第8部的音乐元素和表现风格，这使周吉对维吾尔木卡姆所具有的独特风韵和博大精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1970年，维吾尔族歌剧《红灯记》开始排演，当时的主创人员中只有周吉一个人是汉族，他担任总谱的写作。这一次，他们将《十二木卡姆》中的三部运用于主题创作中，演出获得很大成功。直到现在，这部歌剧依然是木卡姆音乐运用于舞台音乐创作的成功范例。1978年，排演爱情叙事长诗《艾里甫与赛乃姆》，他进一步了解木卡姆这个深藏于维吾尔族民族性格中的艺术瑰宝。1987年，周吉承担了两个课题的科研项目，一是记谱十二木卡姆，二是编写《中国民歌选———新疆卷》，耗时两年的课题让周吉系统地“嚼”了一遍木卡姆，“耳朵听得发炎”，从而也更深地体味了木卡姆的魅力。

    【采访录音

    周 吉：我是1959年从上海到新疆参加文艺工作，以后就陆陆续续对木卡姆逐步深入学习和了解。特别是1985年以后，我从原来的一个作曲指挥就[改为]专门从事研究工作，并开始进一步关注维吾尔木卡姆。到新疆以后先当研究员，几个团都呆过，新疆话剧团、新疆歌舞团、新疆歌剧团都呆过。

    记 者：然后转过来专门研究十二木卡姆

    周 吉：专门研究，我现在研究的方向有两个，一个是以维吾尔木卡姆为代表的新疆各民族传统艺术，一个是古代西域的音乐文化和古代丝路的音乐文化。当然，这两个研究课题互相之间是有密切关系的。

    周吉说：“也许是我和木卡姆有缘才不远千里来到新疆的，我刚来时吃不惯羊肉，还有许多生活上的困难要克服，但我始终觉得搞音乐的人在新疆会感到无比的幸福，因为这里是音乐的天堂，比起这些，所有物质上的贫乏都显得微不足道。”

    【片花

    “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是流传于新疆各维吾尔族聚居区的各种木卡姆的总称，是集歌、舞、乐于一体的大型综合艺术形式。以“十二木卡姆”为代表，包括“刀郎木卡姆”、“吐鲁番木卡姆”和“哈密木卡姆”。

    作为东西方乐舞文化交流的结晶，分布于古代“丝绸之路”东段地区的维吾尔木卡姆记录和印证了不同人群乐舞文化间相互传播、交融的历史。因此“中国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被人们赞誉为“华夏瑰宝”、“丝路明珠”。

    【音响混入

    如果说，新疆是“歌舞之乡”，那么维吾尔人便是音乐的精灵。周吉的脑海中总是忘不了当年人们对木卡姆的热爱：1984年，传统的古尔邦节时，新疆喀什艾提尕尔广场上举行了3天3夜的万人“麦西来甫”，人们唱啊、跳啊，奔放而沉醉；然而20年后的同一时间，当他再次拜访此地时，最多的一天也仅有2000多人参加，会跳者不到200人了，而且几乎都是长者，顿时让他感觉到身上的担子很重，压力很大。

    去年，新疆维吾尔木卡姆申报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成功，当别人回忆申报之难、经费之窘、条件之差时，周吉却懒于回首，他考虑的是今后。他说，“申遗成功不是结束而是开始，后面有大量的工作要做。”

    【采访录音

    周 吉：我们正在一步步落实我们的申报书里面提到的十年保护成就计划，我们认为这个申报书是代表中国政府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的，所以应该说，这是中国政府向联合国的承诺，同时也是我们这些从事木卡姆挖掘、整理，研究、保护的人向人民的承诺。写在纸上我们一定要落实到行动，所以真是特别忙。对维吾尔木卡姆的保护工作，我们确确实实按照我们申报书上面的所制定的五条渠道吧 ，一条就是原生态传承，在新疆各个维吾尔自治区建立一些保护传承中心，9月29号，第一个中心建立起来了，建立了一个吐鲁番木卡姆中心 ，各地[共]筹备十五个左右这样的中心。第二条渠道我们叫做传业传承，要求新疆木卡姆艺术团、各个专业的文工团都要演木卡姆，也可以演用木卡姆改编的一些作品。新疆木卡姆艺术团已经排出一台晚会，叫《木卡姆的春天》，第三条渠道是教育渠道，就是除了新疆艺术学院已经召了三届的木卡姆专修班，新疆师范大学的音乐学院已经创立了从2000年就招收了以木卡姆为研究方向的硕士研究生，已经有三个学生取得硕士学位了。除此之外呢，[第三条渠道]我们想把木卡姆引进新疆的小学和中学的音乐课堂。第四渠道呢，我们叫做文本传承，我们想用现代化的手段，比如说，数字化的录音，数字化的录相，同时建立数据库，长期保留下去，还要建立木卡姆的网站，我们还想搞一个木卡姆博物馆。第五条[渠道，]媒体传承，就是通过各种媒体来宣传、普及木卡姆的知识，引起全社会对维吾尔木卡姆的关注。按照我们制定的这五个渠道，一步一步在进行当中。

    周吉说：木卡姆离不开新疆，就像鲜花离不开土壤，维吾尔族人世世代代都是这浇花的园丁。而他，从千里之外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聆听木卡姆的召唤。

    【木卡姆音乐混出

    新疆木卡姆象一朵雪莲花，长久地绽放在世界民族艺术之巅，它美丽而饱含维吾尔文化深刻的内涵，那就是对生活的热爱和对艺术的执着。自从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宣布为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之后，更多的朋友在关注它。在台湾，也有一些专门的学者在研究它。

    本台记者刘聪玲在新疆采访周吉先生时，碰巧遇到一位来自台湾的学生，他的研究生毕业论文就是十二木卡姆，这次是专门来找周吉教授的。

    【采访录音

    记 者：李先生您好，那么远来找周老师，是为了要找十二木卡姆？

    李先生：我觉得很特别的东西，我就是看了这个东西还是蛮有兴趣的，论文的题目就是这个，所以到这边来考察一下，

    记 者：我很奇怪你为什么选择木卡姆作为毕业论文的内容呢？

    李先生：因为我的指导教授在写博士论文的时候，他也是研究木卡姆，他研究的是哈蜜木卡姆。

    记 者：那你的老师是研究木卡姆的，那你的老师来过新疆？

    李先生：对，对。他研究的是哈蜜的，在哈蜜好象呆了一两年。

    记 者：你可以介绍一下你的老师吗？

    李先生：他姓蔡，蔡忠德，他是台南艺术大学艺术研究所的副教授，曾经是台湾艺术大学表演艺术研究所的所长，他毕业于玛丽兰大学民族音乐学博士。

    记 者：刚才我听周教授说，会有很多的关于木卡姆的研讨活动，你的老师是研究木卡姆的，是不是也会来新疆？

    李先生：对，他也会来，他这一次也发表了一个论文。

    【木卡姆音乐混出

    在新疆遇到来自台湾的学生，已经让我们的记者惊讶，而他又是来写有关木卡姆的论文的，更让记者惊叹木卡姆的独特魅力。但当她观赏过一场大型歌舞晚会《木卡姆的春天》之后，记者理解了周吉，也理解了来自台湾的学子，新疆木卡姆的确太精彩了！

    【木卡姆音乐混出

    聆听了几十年木卡姆的召唤，周吉说，期望把自己最大的努力付诸于对新疆木卡姆的传承，他说：“我们时刻不能忘记，我们对联合国的承诺、对全人类的承诺！”

    【木卡姆音乐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