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铭宝

    圣人孔子经典思想之作《论语》在汉朝时期尚存三个版本，但到唐时，其中一个版本就失传了。然而20世纪在新疆吐鲁番古墓发掘考古中，失而复得重新发现了这本《论语郑氏注》抄本，它无疑具有填补中国文献空白的作用，价值弥足珍贵。

    唐朝著名边塞诗人岑参，他的许多著名诗句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等至今被人广为吟咏。无独有偶，在吐鲁番地下考古中，发现了这位大诗人唐时在吐鲁番从军时的马料收支帐：岑判官马柒匹，共食青麦叁豆伍胜，付健儿陈金。（意思是岑判官有马柒匹，这些马共吃青麦三斗五升，已交志愿兵陈金）。

    以上两例，仅仅是不可胜数的吐鲁番出土文书的两个事例。

    吐鲁番得天独厚的干旱少雨酷热气候，以及古代采用的地下房屋式墓冢，使火洲吐鲁番成为天然自然博物馆和文物宝库，使沉睡地下千年文书得以保存下来。

    自19世纪末以来，吐鲁番共出土多少文书，有人说4万多件，其实远不止如此，在2005年召开的吐鲁番学国际学术研讨会上，一位德国女学者发言称，她们进行数字化处理的吐鲁番出土文书就有4万多件。极具权威的世界知名吐鲁番学专家武汉大学陈国灿教授呼吁，要尽快收集统计全世界究竟共有多少吐鲁番出土文书。

    20世纪末期，中国学者整理出版了10卷《吐鲁番出土文书》，后来，长期在吐鲁番进行文物考古研究的柳洪亮先生编辑出版了《新出吐鲁番文书及其研究》一书。这11卷文书区别于19世纪末、20世纪初外国探险家运出中国后编辑出版的《大谷文书》、《斯坦因文书》、《橘瑞超文书》等。

    吐鲁番出土文书有何价值?为什么引起国内外学者长达100余年热度不减的关注？2005年8月，“第二届吐鲁番学国际学术研讨会”在吐鲁番召开，笔者作为会议特邀代表参会，会上结识了年仅40岁，从事吐鲁番出土文书研究的四川师范大学教授王启涛博士。

    王启涛研究课题领域是敦煌吐鲁番学，近年来，他著述颇丰，连续出版了《吐鲁番出土文书研究》、《吐鲁番学》、《吐鲁番出土文书词语考释》。目前主持承担了国家社科基金等三个国家基金有关吐鲁番学的三个国家吐鲁番学课题研究重点项目，是一位引人注目的吐鲁番学研究的新星和后起之秀。

    王启涛介绍，吐鲁番文书发掘始于1898年，早于敦煌文书面世的1900年，其次，吐鲁番出土文书时代上限与下限都超过敦煌文书，绵延时间更长。

    说起文书的意义，王启涛首先引用了国学大师、文化名流梁启超对吐鲁番出土文书的评价。

    “一部中国史，往往是一部帝王将相加上才子佳人的历史，至于普通百姓的真实生活，往往是得不到全面正确反映的”，“中国有官史无民史”。而吐鲁番出土文书恰好比较全面地反映了当时这一地区普通民众的社会生活史。

    梁启超呼吁：要向地下要史料，欧洲近代学者研究埃及史、巴比伦史，皆仰仗发掘所得之古文籍。当梁启超得知新疆吐鲁番出土文书后说，虽皆零缣断简，然一经科学考证，史料价值无量。

    王启涛说，吐鲁番出土文书包含了非常丰富、没有经过任何剪裁的第一手社会生活资料，不但有众多公文，更重要的是有大量民间文字资料，其中包括从高昌王国到唐西州的各种官府文书、状纸、审理案件记录、授勋封官的任命书、行旅通行证、私人信件、僧人经卷、居民之间的租佃土地、买卖商品、雇佣劳动、借贷钱物的契约、记账单、户口册、学生的习字本、驿站中的马料帐等等，使消逝近两千年的祖先生活、呈现在现代人的面前。

    关于这一点，著名学者、北京大学教授荣新江指出，吐鲁番出土文书在内容上比敦煌文书更加丰富多彩，数量要超过敦煌藏经洞所出同时期的社会世俗文书，它既生动具体地反映了这一时期的历史社会面貌，又填补了我国无唐代以前档案文书的空白，它对于研究古代社会结构、政治、经济、军事制度、西北历史、边防、丝绸之路与中亚交通、民族关系以及社会民情、民俗文化等都是极具学术价值的第一手资料，为研究我国传统的物质文明与精神文明都提出了一系列新的研究课题。

    学者王嵘也指出：吐鲁番出土文书被誉为高昌历史的秘密资料库、西域文化的地下博物馆、研究中国历史与文化的百科全书。

    王启涛又说，吐鲁番出土文书还是研究政治史、经济史、法制史、公文史、学术史、民族关系史的第一手资料。纵观历史，新疆吐鲁番地区自公元三世纪末建立高昌郡以来，中经汉人建立的地方政权高昌王国近200年，直到唐朝在此建立西州，延续到8世纪末，一直由中原朝廷统治下的汉族官员在这里行使有效治理，因而出现了大批用汉文书写的官府诏敕、符牒文书及州、县、乡、里行印钤朱，贯彻朝廷的法令、推行中原的制度，所有这些，在文书上都有着具体如实的记录，它是1000多年前中国在新疆地区进行有效行政统治的实物证据，也有力证明了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的事实。

    王启涛说，除了汉文文书，吐鲁番还出土了数量可观的非汉文文书，大致包括梵、粟特、突厥、于阗、龟兹、焉耆、波斯、叙利亚、吐蕃、回鹘、西夏、蒙古等民族的文字与文献。

    王启涛指出，研究了吐鲁番出土文献（包括汉文与非汉文），便研究了这一时期汉文化与其他文化的友好往来，研究了人类不同文明在这里碰撞与交流、开花与结果的壮丽场景。

    王启涛教授的贡献是开创了吐鲁番出土文书语言文字的研究先河。他的博士后导师、浙江大学古籍研究所张涌泉教授指出，王启涛的研究课题《吐鲁番出土文书词汇研究》，第一次对迄今出土文书的文字与语言（包括语音、词汇、语法）进行全面而系统的释读、整理、考释和研究，为从各个角度研究吐鲁番出土文书的学者提供一个比较扎实可靠的吐鲁番出土文书释读文本，同时总结吐鲁番出土文书文字与语言的考释方法，这将有利促进吐鲁番学的研究，并对汉语史研究和词汇编撰起到重要作用。填补吐鲁番学和汉语史研究的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