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资料图片:哈密瓜
东天山:谷地、绿洲与草原
阳春三月的哈密城,已经掩映在郁郁葱葱的绿色之中了。桃花嫣红,芳草碧绿,古城官道的“左公柳”已然参天繁茂。绿荫深处,哈萨克民歌、维吾尔十二木卡姆、现代流行歌曲、当地汉民族喜爱的京剧、秦腔,交混着响成一片。神情恍惚的我禁不住错觉丛生,我脚下的就是汉唐盛世那个繁华热闹的“天山第一城”的街道么?
哈密,是新疆面向东方的门户。我脚下的这条通衢大路,想必就是当年中原文化与西域文化交汇的主道,东方与西方、亚洲和欧洲、中国和波斯、希腊以及阿拉伯世界,丝绸、黄金、玉石、象牙、香料、经卷、乐舞等等,都曾经从这里出关入隘,灿烂地闪耀、流动出一条辉煌的文明长卷。
哈密位于新疆最东端,是新疆的东大门。哈密的朋友告诉我,“哈密”正是维吾尔语“大门”的意思。我14岁由喀什噶尔入哈密,在戈壁深处的七角井生活了十多年,却第一次得悉“哈密”这个词的真义,不禁错愕不已。漫长历史中,人口迁移,语言变迁,有多少掩藏在奇幻地貌与沧桑面孔下的面孔在遗失?
晚上,宾馆的电视里播映动作电影《天地英雄》。虽然我对“国产动作巨片”无甚兴趣,但影片中的西域风光还是吸引了我。特别是姜文饰演的唐朝名将“校尉李”,带领护送佛祖舍利子的侠客们,冲过重重险境,最后在安西戈壁中,因为寻觅不到水源而濒临绝境的情节,让我备感亲切。玉门关到哈密前这一带的荒漠的确如是荒凉。据史料记载:唐太宗贞观元年,高僧玄奘单人独骑穿过玉门关后,独自进入戈壁滩,由于不慎将盛水的皮袋子打翻,一连五天没喝到水,晕倒过去,幸亏识途的老马,闻着水味驮着他狂奔到一处有泉水的地方,才得以脱险。
沿着河西走廊狭长的甬道向西,一出阳关,便踏进了古西域的苍茫之中。过敦煌,入星星峡,要经过五船道、苦水、烟墩、骆驼圈子、疙瘩井、大泉湾,才能到达哈密。光是听这些地名,便不难想像这一途的严酷环境。直到绵延的天山山脉横空出现时,才开始有了稀疏的树木,孤零零相隔很远的黄泥土屋,然后是雪水滋润出的一片片绿洲。有了农舍、果园、河流、田野、牛羊,才算是由凶险莫测的戈壁滩重回了温暖的人间。
人间哈密,不仅仅传递着人间的气息和温暖,亦同时在表明,生活在这片大地上的人们具有多么强悍的生存能力。几千年来,数不清的民族部落在这里驰骋征战,因恶劣的自然气候所引发的天灾而颠沛润离,一次次重新咀嚼着徙路上的苦难辛酸,一次次在陌生的荒原上重建起新的家园。
朋友老余是一位从广东来哈密旅局挂职的援疆干部。他陪同我从哈密市区乘车出发,不到半小时便到达了天山南麓的南已口。从这里翻越天山达坂,到天山北麓的口子只有24公里。须臾之间,人们便可从烈日炎炎的绿洲戈壁来到清风送爽的草原。这便是当地人所谓的“一日游四季,十里不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