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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篇作品入选中学课本乡村专题

刘亮程:我用写作改写童年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8月05日 10:47:25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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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亮程

8月3日下午,刘亮程将在乌鲁木齐市图书馆举办一场名为“乡村是我们的老家”的主题讲座。记者还得知,刘亮程有四篇作品入选中学课本,从而成为作品入选中学课本最多的当代作家之一。

一个作家之于一座城市的文化意义,不言而喻。同居一城,记者当然也有近一步了解刘亮程的愿望。为什么,身处繁华街巷,在城市“安营扎寨”的他,所有的话题仍然离不开乡村?乡村,在他的人生经历、文学思考中占据怎样的地位?逐渐远离了乡村生活后,他笔下的乡村是否有所变化,呈现出一种怎样的面目?7月24日,南湖广场一片繁茂的树阴下,记者见到了神情中透着几分忧郁(这忧郁,或许天生自然)的刘亮程。一人安坐木桩,一人稳坐草地,在隐约的“乡土”气息中,我们开始交谈……

关于作品入选

“我们不应该仅仅告诉孩子们‘春天来了’,而应该把人生的一切都告诉他们,包括死亡。”

即使是刘亮程本人,也没有预想到,自己的作品竟然会有四篇(《寒风吹彻》、《今生今世的证据》、《我改变的事物》和《走向虫子》)入选中学课本。在当代中国文坛,入选作品数量达如此之多的作家可谓凤毛麟角。尽管如此,刘亮程对于这一成绩却有相当清醒的认识,他诚恳地告诉记者,不少作家完成宏篇巨著的能力很强,教材选编人员也确实想选一些他们的作品进入中学课本,但他们的短小文章却不适合。而他自己的散文,恰恰是因为不仅在长度上合适,且符合范文的规范才得以入选。

当记者问及范文的标准时,刘亮程沉思了片刻,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现在的教学几乎都是解剖式的,把一个完整的课文解剖成一段一段的,这种解构式的阅读,要求一个文章即便是把它解碎了仍然是有意义的。”此外,他还强调范文的语言应当是纯正的汉语,且经得起反复阅读。

刘亮程的短篇文章几乎篇篇符合这一范文的标准,不过,入选中学课本的《寒风吹彻》却多少引来了一些争议———有人认为这篇文章在内容上不积极,甚至讲到死亡,不适合十几岁的孩子阅读。刘亮程表示,他最初得知这篇文章入选中学课本时,也感到很惊讶,但这种惊讶很快便转为一种欣喜。他说:“中学孩子已经处在人生的半成年期了,我们不应该仅仅告诉孩子们‘春天来了’,而应该把人生的一切都告诉他们,包括死亡。”

同时,对于目前一些语文课文的讲授方法,刘亮程表现出了自己的担忧。他低着头皱着眉对记者说:“很多老师不是把语文课文当做文学去讲,而是当做数学去教,寻求一种标准答案,根本没有让孩子们充分体会到文学所带来的内心丰富性。”《寒风吹彻》入选中学课本时,一些学校想请刘亮程回答这篇文章的课后问题,以作为标准答案。刘亮程拒绝了,“文学是丰富的,没有绝对准确的答案。”显然,在刘亮程看来,丰富性才是文学的真谛。刘亮程说:“一部文学作品总是有无限的含义,文学带给读者的应该是一种无限的丰富性,单独提出一种意义无法使孩子们充分体会到文学所带来的丰富性。”在刘亮程的作品里,这种丰富性正是通过充满诗性的语言来表现的。

关于文学创作

“我的文字里面没有单纯的痛苦、快乐、伤感,所有东西都融合在一块了,是一种悲喜交集的文字吧。”

有人说,在刘亮程的作品里,总是能读到一种很伤感的东西。刘亮程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作为一个成人,我的内心融合了太多的感情,微笑的时候可能带着某种忧伤,忧伤的时候也可能带着某种快乐,所谓伤感其实是读者的一种阅读情绪。”刘亮程进一步解释说,一部作品和读者达成一种共鸣需要一种相遇,读者追求的仅仅是作家和他相遇的那部分,伤感多少有些读者自带的成分。

这种复杂的感情融合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诗歌的含混多义,其实刘亮程早年曾出过一部诗集《晒晒黄沙梁的太阳》,他对诗歌的热爱并不亚于散文与小说,而诗歌的创作经历也多少影响到了他在散文方面的写作。对记者的这个观点,刘亮程微笑着表示认可,他说:“我觉得我的语言在诗歌与散文之间的过渡还是非常通顺的,我的思维有诗性的成分,再加上语言的张力和多义性,这也算是我的语言特色吧。”

这种诗性的语言在散文中并非随性而发,而是与作品所描写的内容丝丝相扣。刘亮程在《走向虫子》中这样描写一只蜣螂———“蜣螂头抵着地,用两只后腿使劲往上滚,费了很大劲才滚动了一点点。而且,只要蜣螂稍一松劲,粪蛋有可能再滚下去。”这种语言不仅可以说与事物非常贴近,甚至可以说那就是事物本身的形态,读者阅读的时候感觉不到丝毫的隔离感。刘亮程将它定义为“个人的方言”。他说:“每个作家的语言都是他自己的方言,《一个人的村庄》中的语言,包括我后来小说中的语言,都是我个人的一种方言。”

“个人的方言”也表现在刘亮程的首部小说《虚土》中,甚至有评论认为《虚土》算不上一部小说。刘亮程说:“我不会按读者的要求去写一部小说,我可能按我内心中小说的样子去写一部小说,我也不甘心按一种现成的小说样子去写一部小说。”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脸固执的神情。

关于童年经历

“我通过写作回到自己的童年,让自己的童年变得非常欢快和美好,成功地把自己的童年修改了。”

不少人把刘亮程称为“乡村哲学家”。对于这个称呼,刘亮程不屑一顾。在他看来,生活中的哲学远比书本上的哲学真实。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记者说:“农民的一言一行,他的居住行走,以及他的所有生活习惯中都浸透了中国最古老的哲学,这种哲学还需要你在书上去看吗?”

刘亮程认为,他一直强调的“一个人的村庄”其实有一种人类共同家园的含义在里面,“现在居住在城里面的人,朝前推两三代,都是乡下人。整个中国就是一个大的村庄国家,所以我们建立的哲学、道德观念、文化习俗,从根子上讲都是农业文明这个大环境里面造就出来的。”即便如此,刘亮程也承认,他对于村庄的感情,有爱,有恨,有快乐,有痛苦,也有绝望。

这种复杂的情感不仅表现在对人的命运的关注,同样也包括那些动物和植物。在刘亮程的作品里,动物,草木,甚至空气尘土都与人在一个平齐的位置上,人并不能算作品中的主角,只能算是成员之一,有人因此评论刘亮程的作品里有庄子《齐物论》的哲学观。谈到这里,刘亮程微微一笑:“我小时候见的动物比见的人多,我小时候生活的那个村庄也是牲口比人多。”说到最后他爽朗地笑了起来。

其实,他的童年并不快乐。

刘亮程八岁时就失去了父亲,成年后,他在自己的文章中写道:“多少年后,我活到你死亡的年龄:37岁。我想,我能过去这一年,就比你都老了。”父亲的离去给刘亮程的童年留下了伤痕。但在他的作品中,童年的不快乐却显现出一种快乐的面目———“我是在通过写作解决自己的问题,我通过写作回到自己的童年,让自己的童年变得非常欢快和美好,成功地把自己的童年修改了。”

写作,对刘亮程而言是一件幸福的事。目前,他正在结束一部名为《凿空》的小说,或者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出版。期待中。

作者:任蓓蓓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乌鲁木齐在线 责编: 佟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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