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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学诚执著打捞巴里坤民间文化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7月25日 15:55:30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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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人类来说,任何一种濒临灭绝的事物,不管它自身的物质价值有多大,它的文化价值都是巨大的。”正是从这个角度出发,许学诚开始了自己的研究。

    当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及这些事的意义时,他就不会去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于是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亚心网讯(记者陈颖报道)7月,从巴里坤采访归来,我在单位提到许学诚,一位同事说,再别写他了,都写烂了。当时,我什么都没说,但我心里清楚,不管有多少记者写过他,我都得写一下他,在与他短暂而有意义的交谈中,我感到自己有责任将他的执著,他的努力,他的成绩,他的心境及他给我的启示真实地记录下来。

    许学诚是巴里坤哈萨克自治县文化馆的研究馆员,一个60岁的文化工作者,每天却在不停地奔波着、记录着、书写着。

    他这样做并不是为生活所迫,也不为赚取更多的金钱,他在做着一项事业,一项在他生活的那片土地上,他之前没有人做过,他之后难有人再做的事业——梳理巴里坤那个小县城的历史文化及消失在时间长河中的民间文化。

    采访许学诚时,我总是想到2006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土耳其作家奥尔罕·帕慕克和他的自传性作品《伊斯坦布尔》。帕慕克生长在伊斯坦布尔,对他而言,那是一座充满帝国遗迹的城市,这座城市特有的“呼愁”,早已渗入少年帕慕克的身体和灵魂之中。作为作家,帕慕克以其独特的角度与善于描写的杰出天分,重访家族秘史,发掘旧地往事的脉络,拼贴出当代伊斯坦布尔的城市生活。

    许学诚不是专业作家,但他对巴里坤的情感绝不亚于帕慕克对伊斯坦布尔的情感,所不同的是,他们一个以文学的笔调抒发内心的感受,一个以科学的方法打捞散落到民间的文化珍珠。

    “对人类来说,任何一种濒临灭绝的事物,不管它自身的物质价值有多大,它的文化价值都是巨大的。”许学诚说。正是从这个角度出发,他开始了自己的研究,并计划用6本书将一个丰富多彩的巴里坤呈现给读者。

    现在,他的前两本书 《爬梳镇西》和《神话镇西》已经与读者见面,第三本《丝路镇西》已经完稿,第四本《兵城镇西》即将完稿,其余两本书的田野工作正在紧张进行。

    上午写作,下午采访,这看似单调的生活,却让他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已经没有意义,对那片土地的深爱是最好的答案,在看似无意义的人生中寻找意义是他的追求。

    我不是他,但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他,为了心中的目标,义无反顾,勇往直前。

    “这6本书出来后,就把巴里坤农耕时代的民间文化一网打尽了。巴里坤的移民是从全国各地来的,现在,许多地方的已经消失的一些民间文化却在巴里坤完整地保存着。”他说。

    在之前的采访中,我从巴里坤县的相关部门了解到,前不久,一位甘肃的民俗研究专家就专门到巴里坤来搜集已经在他们那里消失的民间文化。

    在一个小县城里如此执著地做这些工作有什么意义?几次有机会离开这个小县城为什么不离开?在采访他的过程中,这些问题一直在我心中盘旋,却久久开不了口。

    我的狭隘和功利让我无法进入他的世界,他的世界是广阔的,他定意要从一个小县城辐射出汉文化的博大精深,我则在揣摩他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与我一样揣摩他的人不少,当我与他没有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时,我定是仰视他的,但谁愿意去长久地仰视他人呢?当我们不肯仰视比自己强的人,又长久地不肯努力向前走时,我与他人的距离就拉开了,人家越走越远,我则跟在人家的屁股后面抱怨生气,嫉妒——这骨中的朽烂也会在这个时候乘虚而入。

    许学诚也曾被别人的嫉妒所伤,他传承的是巴里坤的文化,通过他写的书,巴里坤的旅游资源被迅速推介出去,但当时,他刚刚起笔写书及书出来后,一些人却认为那是他个人的行为。误解、中伤、甚至冷嘲热讽都有。

    这事曾让他难过,但很快,他就平静了,他说:“这是我自己喜欢做的事,管他别人咋看呢。”

    一个人一旦走出他人揣度的目光,他的世界将会更加广阔。

    他更有劲了,心情更加畅快了,几年前,他的第一本书出来时,本报给他开了一次研讨会,当时,他是憔悴的,焦虑的,但现在的他,却是丰润的,安详的。这当然与他的内心有关,境由心生,心不安稳时,我们的一切都是乱的,就算是再大的好事来临,都不能让我们安稳。当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事及这些事的意义时,他就不会去在意别人异样的目光。

    人的本性不就是这样吗?总是在自己的视域里看他人,越看越觉得他人有问题,越看越觉得自己是完美的。

    许学诚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尽管他已经取得了不菲的成就,但他从没有忘记过任何一个帮助过他的人。

    青年时代,他爱上了文学创作,一段时间后,他发现自己写不出像样的小说,就将视角转向了巴里坤的民间文化研究上,他一点一滴地将那里的风土人情转化成文字,再投到《新疆日报》。当时,在《新疆日报》任编辑的罗绿绿女士和她的丈夫给了他很大的鼓励。在他们的鼓励下,他不再满足仅仅用文字记录下巴里坤的风土人情,他想更深地探究这片大地上的历史脉动。

    于是,他开始了大量的田野调查。田野调查是实地参与现场的调查研究,这些年来,他总是骑着一辆自行车,进入巴里坤的街头小巷、田间地头,进行田野资料的收集和记录,架构出新的研究体系和理论基础,也成就了一本又一本的书。

    他写下的这一系列书,也许现在看来,现实意义不是很大,但它们对研究人类的发展的确有着不凡的意义。

    现在,许学诚是巴里坤的名人,只要有重大活动,他都会受到邀请,但他的自尊自爱在当地也是出了名的。走在街头,他主动与别人打招呼,对方都会惊喜地说:“许老师,又在忙啥呢?”他笑着和他们唠几句,再去忙自己的事。这些人都是普通人,他们的惊喜中有被许学诚这样一个文化名人尊重的因素,也有他们发现他与自己其实是一样的因素。

    还有一件小事,让我对他刮目相看,那天,一个单位在宴请客人,我与他都在,临走时,他掏钱买下了一桶马奶酒,对方过意不去,说算在饭钱里算了,可他很坚持,硬是将钱交给了收银员。那桶马奶酒他后来托我带给他在乌鲁木齐的恩师,我提着它,沉甸甸的,同时提起的还有他那颗质朴的心。

    许学诚身上有傲骨,但没有傲气,在我们的生活中,有一点小成绩就翘起尾巴的人很多,但他不在那些人的行列,他时时都没有忘记,人都是一样的,种地人和文化人都是人,并没有本质上的不同,只是各自的追求不同,职业不同而已。所以,他有许多普普通通的朋友,他们是坐在巷口的一位老人,是在家中劳碌操劳了一生的农家妇女,他们有什么难处都愿意跟他说,他也从他们那里汲取到了丰富的营养。

    在这个世上,大部分人只想着把自己的这一辈子活好就行了,从不去想着为后代留下些什么。许学诚则不然,他是个有远见,有忧患意识的人。

    因为有远见,他执意要把手头的工作认真做下去,他现在正在做的是巴里坤家族史的研究工作,他说:“许多老人都去世了,时间不等人,许多民间文化都随着他们的离去永久消失了。”所以,他每天都在和时间赛跑。

    近几年来,许多巴里坤人抛下土地拥向哈密市去开荒种地,一些人认为这是好事,可他却看到了其中的问题——水的问题,他说,哈密市本来就是一个缺水地区,长久下去,前景不容乐观。

    他儒雅的外表下隐藏着丰富的情感,那天,他去采访一对当年从甘肃逃荒到巴里坤的老夫妇,我在一旁采访他。当两位老人说到当年两个小女儿被活活饿死的情景时,忍不住老泪纵横,许学诚也停下手中的笔,默默地陪着他们流泪。这些年来,他已陪太多的人流过泪。

    每一个人就是一口深井,那里有无数宝藏有待挖掘,有无数的故事等待着倾听,但我们都太忙了,没有时间去挖掘他人,倾听他人,也就浪费和错过了无数的人生经历。

    在这方面,许学诚是个富翁,他心中藏着太多的文化宝藏和人生故事。

    会工作还懂生活,这是许学诚给我的另一个启示,他争分夺秒地做着手头的工作,但他决不一味沉浸在工作中,他常常给自己放松的时刻,只要有时间,他就会拿出自己的二胡拉上一曲;只要有机会,他就会上台,给唱小曲子的人伴奏,他拉二胡时非常投入,像他工作时一样。

    这就是许学诚,一个可敬的人,一个可爱的人,一个你一旦走近,就会被吸引;一旦离开就会想念的人;一个被我视为亲人的人。一个无论我的笔多么圆润都无法将他表述完整的人,一个将世俗纷扰抛下身后,越活越年轻的人,一个会被历史记住的人。只要有时间,许学诚就会拿出自己的二胡拉上一曲。本报记者 陈颖 摄

    许学诚(左一)正在采访一对当年从甘肃逃荒到巴里坤的老夫妇。 本报记者 陈颖 摄编后:从记者笔下,一个人那样鲜活、那样丰满、那样深刻地走进了我们的视野。这样的走进不是一个偶然。它在向我们发出邀请,邀请我们一同品味一个生命的执著。

    执著源于爱。一个只有深爱着那片土地的人,才可能把自己的根牢牢扎进那片土地。不在乎他人的目光,不在乎自己的付出,就那样义无反顾地做着自己确定的有意义的事。一天又一天,在他不知不觉间,生命之根已向土地深处深深扎去。扎了根的生命没有不结果实的,在他不知不觉间,一本本带着泥土气息带着生命气息的书诞生了。一个生命在几十年的执著中开出了本应属于他的生命之花。

    相对于这样一个生命,世间的许多生命都在未开花之前消失了。我们中的一些人或者从未寻找,或者穷其一生也未找到自己确定的有意义的事,一生漂泊不知将“根”放在何处,最后手拎着自己的根归于乌有。我们中的一些人曾经找到了,但又丢失了。因为不相信扎了根的生命一定结果,所以每一次的付出都要看看结果,看不到结果便不肯继续付出。刚刚扎下去的根一次次被自己的着急被自己的不肯拔出来,终于无缘向土地深处扎去。

    生命的使命是开花结果。不能开花的生命是生命的悲哀。写到这里,我明白了这样一个生命对于我的意义,他是在警示我也是在鼓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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