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网讯(记者石速报道)记者今年感到天气骤然变冷,是11月2日在青河县采访那天。当时,县中心市场门口人头攒动,呈现一派火热景象,但从一条深巷的几个补鞋摊路过时,记者才发现寒冬的脚步越来越近。
一个、两个、三个,记者数着小手炉,在第三个摊位前站定,这是一位最年长的补鞋师傅。也许是年龄原因,他把自己包裹得最严实。
“老师傅,您穿了几件衣服啊?”
“你看,除了里面的3件衣服,我还套了两件棉衣。现在还不算太冷,过些日子,我还要再套一件。”
老补鞋匠像是解答技术问题,向记者讲起他在冬季里如何御寒、如何干活。他的帽子,是上世纪70年代的“火车头”;靴子外套着一个塑料鞋套,等到三九天,外面再套一个特大号毡靴;穿在最外面的棉衣必须把袖子剪开,否则套不到本已臃肿的胳膊上,即使套上,也干不成活。
然而,一双需要干活的手是无法包裹的,它们时不时忙里偷闲,皴裂着向小手炉靠近。
老补鞋匠名叫张庭文,他年岁不算老,才55岁,况且3个子女还未成家。但是,花白的鬓角和胡须、满是老茧的手、破旧的棉衣,都把他的实际年龄夸大了。
从1989年开始干补鞋行当,张庭文干麻木了,也被冻麻木了。一年365天,他除了春节那天为自己放假,其余时间天天都守着补鞋摊。经常逛市场的人,对他的印象是,始终埋头缝补着一双双鞋子,但没有人去留意,他其实是在竭力修补着一个家庭的“漏洞”。
张庭文当过兵,1976年复员后,不愿回四川老家,干脆落户到青河县阿热勒乡种地。他成家后,妻子耐不住贫穷,撇下他和大儿子,带着小儿子跑了。没过几年,老家有人捎信,他的妻子因病死亡,让他回去把小儿子接走。
一家大小3个男的,日子过得可想而知。1987年,一名带着女孩的寡妇走进了他们的生活,家像个家了,但潜在的矛盾,在几个孩子渐渐长大后暴露了。这些矛盾,稍微处理不好,就像鞋子上的漏洞——“从小不补,长大尺五”(民间谚语)。
为了让孩子们上学方便,张庭文和第二任妻子倾其所有,把全家户口落到县城,还在城郊买了几间平房。3个孩子,本是来自两个家庭,必须要一碗水端平。大儿子上大学,也不能亏了小儿子;儿子都接受高等教育了,对女儿更不能怠慢,哪怕是把她送进一所学费较高的职业学校。
供养3个大学生的费用,仅靠两口子打零工、捡垃圾是远远不够的。张庭文在36岁那年,给一名浙江的补鞋匠当过学徒。师傅教了他一个星期,把补鞋机等工具卖给他,改行做生意去了。
带着开水、米饭,天天起早贪黑,张庭文在修补着一双双鞋子。夏天的骄阳似火、汗流浃背、鞋臭熏鼻自不必说;冬季最冷时,气温达到零下40摄氏度以上,他手上冻裂的部位,经常缠着胶布。一次,几个醉鬼到他的摊位前找茬,他刚要与他们理论,就被打得浑身青一块、紫一块。
大儿子终于毕业了,他“远走高飞”到四川打工,几年来没有帮衬家里一分钱,还时不时地向父亲伸手。前不久,年近三十的大儿子给家里报喜讯,说自己找了一个对象,但需要家中寄去3万元钱。
儿子老大不小才找到对象,这是张庭文求之不得的事,但3万元钱,他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家中的平房能卖3万元,妻子不可能同意;先筹借这部分钱,然后苦干几年还债,上大学的儿子和女儿怎么办?他能补好山区农牧民脚上任何一双破烂的鞋子,但这个漏洞却无法填补。
“你不了解我家的实际情况,就和我儿子谈婚论嫁。如果他在物质上给你许诺,说明他在撒谎,你可以考虑离开他。”在答复儿子时,他要求儿子的对象接电话。
在供小儿子和女儿上学上,张庭文同样面临着“漏洞”:小儿子读研究生,相对多花点钱,那么女儿上一般的技校,也不能少投入。否则,他们夫妻之间,就会引发“内战”,这样的结果,只能使“漏洞”越来越大。
至于小儿子和女儿将来的找工作、谈对象、买房结婚等问题,都是张庭文心中的“无底洞”。他没有考虑自己将来如何养老,只希望永不停歇,把修鞋这个行当一直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