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举报信牵出医疗商业贿赂大案

    ■核心提示

    一枚皮制骨螺钉，从11.5元到260元；一枚空心钛钉，从23元到1800元，其中的差价令人震惊。奇台县人民医院是自治区二级甲等医院，至今已有61年历史，在当地老百姓心中具有很重要的地位。然而，该院骨科副主任和院长先后被批捕，让一幕幕医生和药商的丑陋交易曝光……

    天山网讯（记者丁文报道）今年39岁的张步江是奇台县人民医院原骨科副主任，因受贿20多万元、83万元存款不能说明来源，今年年初被一审法院判处有期徒刑12年。昌吉州中级人民法院接手张步江上诉后，作出“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的终审判决。

    此案也是新疆开展治理医疗行业商业贿赂以来，首个定性且刑期时间最长的大案。

    9月12日，记者在张步江工作过的三楼骨科看到，两边墙壁上贴着有关使用药品量过大的提醒通知，落款时间还是2005年。

    据了解，现在病人比以前少了一半。医院一位副院长说：“现在人心惶惶，我们已不再与药品推销商接触了，而是直接从亚心药品批发市场进货。”

    手术台前讨价还价

    2006年4月5日，昌吉州人民检察院收到木垒县一名高中生写的一封信，信中写道：

    我2006年2月患病住进奇台县医院，经检查诊断，主治医生建议在我体内植入胸腰椎前路内固定器，决定3月6日实施手术。

    手术那天早晨，外聘来的专家、医疗器材供货商和主治医生张步江都在手术室等候。躺在手术台上的我听得真真切切，张步江把一副胸腰椎前路内固定器定价从8000元提高到14000元，而器械供货商又喊出16000元的价格！

    最后，张步江以17283元成交了这桩肮脏的买卖！我父母都是老实的农民，哪见过这样的场面，为了我的病只有忍气吞声接受了这个天价。我是个涉世不深的高中生，从来没有听说医疗器械在弹指间以这般身价倍增。张医生颇具拍卖师的天赋，我想只有在拍卖行才能见到。

    有医生向我们透露，这家公司提供的胸腰椎前路内固定器为中美合资生产，中标价格仅为8000元。张步江因为从中无利可图，就勾结与他有私交的医药代表进行交易，让我们白白多付了近一万元材料费……

    这封举报信，成为查处张步江涉嫌犯罪行为的重要线索。

    千元器械让患者掏上万元

    张步江原是一家毛纺厂的工人，企业破产后调到奇台县医院工作，曾在兵团农六师奇台垦区医院开设的医学中专班学习了两年临床专业，后又到昌吉州卫校上了一年大专班。

    1998年9月，他获得临床执业助理医师资格。

    从2003年开始，张步江和乌鲁木齐一家医药器械公司合作。据这家公司的医疗器械商说，有一次张步江打来电话让他们把一个型号的钢板直接送到手术室，就在手术进行中，他还和患者家属对钢板讨价还价。手术结束后，张步江再次给器械商打电话让他们开发票，最终把费用打到了病人的清单上。就这样，两千元的东西以上万元的价格卖给了患者。

    医疗器械商提供了一张和张步江2004年以后交易的有关骨科器械价格表：钢板、脊柱和关节类器械，不锈钢小的2000—3000元，大的6000—7000元；钛合金钢板小的4000—6000元，大的在一万元左右。事实上，这些器械再卖给患者的时候价格往往都是翻倍的。更离谱的是，一个皮制骨螺钉从11.5元卖到了260元，而一个空心钛钉从23元卖到了

    1800元。知情人透露了张步江受贿示意图：病人住院动手术—张步江与病人洽谈价格—张步江联系医疗器械商贩—给患者实施手术—器械商贩开具发票—张步江找主管院长、医疗器械管理员签字入库—入账到病人的住院费—器械商贩到医院领器械款—张步江收回扣。

    制定用药范围牟取高额回扣

    奇台县医院的医护人员说：在骨科住院的病人用啥药品、用什么医疗耗材都是张步江说了算。

    2005年，张步江给骨科规定了一个用药范围，自己列出药品清单发给每名医生。在他的办公室里，还堆放着许多药品，病人用药时护士就到他那里去领取。

    一个来自安徽的药商说，他主要推销抗生素，有一次发现自己手里的一些药品快过期了，就向张步江表达了快点卖的想法。刚开始张步江并没有多开药，眼看药品期限越来越近，该药商抛出了“只要开药就给好处费”的诱饵，于是协议就这样达成了。

    2004年年底到2006年3月，张步江向患者开出了大约50万元的抗生素和快失效的清血溶栓等药品，收到回扣5万余元。

    一辆小轿车揭开了受贿黑幕

    张步江有一辆丰田小轿车，不但是该医院首位拥有私家车的医生，而且在奇台这个小县城里进进出出也十分惹眼。办案人员调查发现，以他目前的收入根本买不起车，而且无法负担车的日常支出。

    经调查，这辆车是按揭购买的，但还款人并不是张步江而是乌鲁木齐某医疗器械公司。据该公司负责人交代，2003年张步江主动和他联系说想买一辆车，并说在奇台一下子拿出那么多钱可能影响不好，所以最好以别人的名义买，这样不会招来议论。

    张步江的意思很明白，器械商立刻以自己的名义按揭买车送给他，还不用他付款，交换条件就是此后不再给药品和器械的回扣。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药品回扣按8%计算，不锈钢和钛合金医疗器械的回扣按8—10%与车款抵消。这个线索的落实，让办案人员更加相信黑幕正在不断地被揭开。

    罪行败露曾经企图吞金自杀

    2006年6月14日，奇台县人民检察院连夜将张步江依法抓捕。

    接受讯问时，张步江突然倒地打滚，称自己胆囊炎发作，办案人员立即将他送到奇台县人民医院。

    张步江提出让医院院长、他的“好友”张栓诊治（已经被逮捕），办案人员紧盯诊治全过程，让他企图与张栓串供的阴谋未能得逞。

    2006年6月19日进行第二次讯问，张步江利用上卫生间的机会将胸前佩戴的一个金坠子吞入腹中，然后绝食示威。次日下午，他忍不住还是将实情告诉了办案人员，立即被送到兵团农六师奇台垦区医院取出了腹中的金坠子。

    接连的失败让张步江觉得大势已去，他交代了自己的受贿问题：除了收受乌鲁木齐某医疗器械公司的丰田车外，还先后收受安徽省药品商贩赵某5万元、李某1.2万元、马某6000元。

    庭审之前突然翻供

    奇台县检察院的公诉书列举了张步江三大罪状：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非法行医罪。

    第一次庭审，张步江对检察院提出的三大罪状一概否认，并且极力辩解自己无罪，仅仅承认了其中几起小的犯罪事实。

    第二次庭审之前，张步江突然翻供，所有的一切都不承认。

    该案审判长、奇台县人民法院刑庭李庭长说：“我们发现了一丝端倪，但没想到他变得如此彻底。”

    张步江翻供期间，恰好被关押在阜康看守所。他是如何翻供的，一个药商的电话打到了奇台县检察院，揭开了谜底。

   买通民警实施串供

    张步江辩解自己拿药品商的钱都是借的，没有收受贿赂，他为什么突然翻供？

    就在此时，检察院调查人员接到一个广州药商打来的电话：“张步江不是在看守所里吗，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这个药商说，张步江打电话让他改变对检察院所说的供词，并说：“你们都出来了，我还在里面关着，赶紧想想办法。”

    看守所有人给张步江提供打电话的机会！根据打电话的时间，调查人员把目光盯在一个看守所民警身上。

    原来，张步江被羁押在阜康看守所后，他的亲属便以协助这个民警开药店为诱饵，换取张步江用电话与外界联系的机会，张步江趁机多次要求药品商改变证词。

    串供失败，张步江在最后的陈述中说：“希望其他医务人员不要学我，一时糊涂把自己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