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山网讯（记者于兮报道）很多人都走了，都离开了生养他们一生的土地。尽管这里有他们数不清的回忆，但更远的地方似乎还有更多的憧憬，于是，他们义无反顾地走了。只有这些人还在原地盼望，还久久地固守着土地寻找着希望。至今，这些人也不明白，自己何以会对土地有那么深厚的爱恋？或者执著本身就是他们与生俱来的秉性。唉，一切真的说不清楚，只有一点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他们一定是这片土地的最后守望者。

    我说的这片土地，是指新疆阜康市甘河子镇小龙口工程处。１２月２０日，我来到了这里，来到了曾经热闹无比，而今鸦雀无声的小龙口。在它的守望者家中，我看到了光阴的变迁，听到了一个属于时代的故事。

    地处天山山麓的小龙口，实际上坐落于一处谷沟里。当初因为煤炭资源丰富成立了煤矿后，汇集了六七百户人口。最繁华时是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那时，这里车水马龙，入夜，高高的井架，灯光闪闪，非常壮观。那时，家家户户的婆娘、孩子最企盼的声音，就是远远的山里传出隆隆的放炮声，那意味着自家的男人在井下又有了一次成功的掘进。之后，当男人们头顶着矿灯，咧着白兮兮的牙齿出现在自家门口时，婆娘、孩子们都会欢呼雀跃，因为他们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紧接着，下面、煮饺子，低矮的平房有炊烟袅袅升起，每个炊烟背后都在诉说着一个温馨动人的故事。

    鲍国海年轻时就是小龙口煤矿的工人。他下井，出大力，流大汗，辛苦挣钱养活老婆和３个儿子。老婆苑绽发作为家属，一辈子也没闲着，砖厂出砖、山里挖药，什么苦活累活全都干过。原以为这样男耕女织的生活就能在小龙口一辈子演绎下去，可是时代变迁，沧海桑田，一切全都在不经意间扭转了。

    大约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由于国家对煤矿开采管理越来越严格以及山里煤炭资源的贫乏，小龙口煤矿的主战场逐渐发生了转移，工人们大部分都迁移到距小龙口百余公里的另一个地方采煤了，单位名字也早已改成了工程处。那时，女人们苦苦守候在自己的家园，盼望着远方的丈夫休假回来。之后又是长久的分离，长久的守候。再之后，考虑到小龙口已没有什么太大的发展潜力，矿领导决定将单位整体搬迁到昌吉市。

    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鲍国海夫妇想不明白离开自己生活了一辈子的小龙口，该怎样去面对城市？在他们心目中，门口那川流不息、清凉凉的天山雪水让他们难以割舍，门口那雄伟、终日白雪皑皑的山峰让他们留恋，还有山脚下他们用闲余时间开垦出来的菜地，家中圈养的那一群群肥羊……这些都深深地刻下了他们生命的气息，他们又怎么轻易舍得抛下呢？

    “不要去看了，该走的人都走了，不走的人始终不走，我们这辈子怕是要把这把老骨头扔在这了。”黑漆漆的房间里，苑绽发缩在火墙边，对房间里破落的一切一点也不显得悲观。她已经６７岁了，腿脚已不太利落，并且这大半年她因病住了医院，可是好了后，她仍然没有听从３个儿子的劝说，住到昌吉市的楼房里，而宁愿与日渐衰老的丈夫呆在鸡犬相闻的小龙口，或者说，呆在这几乎与世隔绝的山坳里。

    也已年过半百的鲍国海对城市，似乎也没有什么过多的向往。前不久，他的一只眼睛出了问题，医生说是因为他长期饮酒造成的，告诫他要多注意营养，尽可能住到条件好一些的城里去。可是，他不愿意去城里。他说城里没有地种，没有他奋斗过的足迹，那里全是陌生的，他去那里做什么呢？

    一拨一拨的人走了，年轻的、年老的，大家都争先恐后地走了。城里有明晃晃的路灯，格外宽敞的马路，还有清洁的液化气，舒服的热水澡……这令人向往的生活条件吸引住了几乎所有小龙口的人，包括鲍国海夫妇的３个儿子，他们最后也撇下了固执的父母，搬迁到了城里生活。

    冬日的阳光格外煦暖，我看见小龙口许多房屋都倒了，也不知是人为推倒的，还是经不住岁月侵袭，自然倒的。很多地方都变成了颓墙断瓦，呈现出一副破败之势。始终不肯迁移走的鲍国海夫妇以及其他住户，相互依靠着住在工程处仅存的几间相对好一些的砖头平房里。从这些平房毗邻的小山上望向小龙口，越发觉得小龙口的孤单。真的，它真像被世界遗忘了。

    真能被世界遗忘吗？鲍国海夫妇，还有坚守在小龙口的王平夫妇、郭秀娟夫妇等人，他们始终不相信小龙口被遗忘了。每天，他们朝九晚五地忙活着那些菜地里的粗活，丝毫不管世外的喧嚣，时间在这里似乎也静止了，走慢了，一切都变得从容淡定起来。

    我要走了，要回到城里去了。看着他们赶着羊群，艰难地在山坡上攀爬，那些羊咩咩叫着在雪地里艰难地刨草根，我心里说不上是一种什么滋味。到底该怎么理解他们对小龙口的守望呢？一时，我真的难以找到答案。

    俗语说，有沉寂必有兴旺。临别时，他们很高兴地告诉我，前不久，有消息说，小龙口又发现了巨大的煤矿矿藏，有动力煤、焦煤等，大型煤炭企业——神华集团已决定在这里投巨资搞开发。神华集团目前正在进行前期准备工作，待时机成熟后，决定在这里动工修建一个煤炭企业，建成后可年产１８０万吨到３００万吨焦煤。也许到那时，迁移走的人还要奔跑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