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揪心的新疆心理咨询业(下)

喧嚣背后
http://www.tianshannet.com 天山网   2009年07月03日 12:41:32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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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接受专业心理治疗的患者。

高明学(右)正在进行心理辅导。 

    天山网讯(记者胡勇波 新社摄影报道)随着2003年国家正式启动心理咨询师职业技能培训,心理学几乎在一夜之间进入公众的视野,成为备受追捧的“金领行业”。

    让人意外的是,到了6年后的今天,心理咨询师职业资格培训虽然红火,但在其背后却是心理咨构机构“难以为继”的生存困局,公众日益增长的“心病”依然难疗。

    是什么造成了“繁荣”背后的冷清与无奈?

    有业内人士指出,是夸大事实的虚假宣传、大肆敛财的心理专家及急于获利的培训机构三大推手,造成了新疆心理咨询业“表面繁荣”下的扭曲和畸形。

    夸大事实造“繁荣”

    “驴粪蛋子表面光,都是造出来的虚假繁荣。”在不少心理咨询师眼里,行业的“光辉”不过是媒体及培训机构为了寻找新闻点造出来的,夸大了事实。

    2003年,刚刚大学毕业的李红平看到了一个关于心理咨询培训报道后怦然心动——按发达国家标准,每千人就需要一名心理咨询师,我国至少缺心理咨询师200万人,因此“心理咨询有远大前景!心理咨询是个金领行业”!那时,不少培训机构以传销般的手法,大力宣传心理咨询师的红火:每小时数百元,月收入上万元,在西方已经普及,在中国早晚能成功……对于没有商业概念的人来说,这些宣传很有效。从在校生,到临退休的中年人,都慷慨解囊来考证。

    虽然那时心理咨询业在新疆只是个萌芽,但李红平坚信,随着时间推移及宣传的深入,大众会逐渐接受心理咨询,商业前景一片光明。如今6年过去了,李红平在艰难的生存现实面前几乎完全放弃了这个“梦想”。

    “夸张的宣传助推了心理服务业的畸形和扭曲。”业内人士不无忧虑地表示。

    2003年3月5日,高明学第一次接受采访就发现“媒体有些虚张声势”。

    那次报道的主题是“创业金点子”,主要内容是心理咨询师的月收入过万……“在媒体的诱导下,我说了很多假话。”高明学说。虽然如此,采访者仍不满意,还质问他“自己都没信心,干嘛还进这个行业?!”稿件见报后,高明学发现,有限的一些“真话”也大多被改成“正面”的。

    三天后,高明学接待了生平第一位咨客,一小时收了30元,那时“积累资历”的艰难时期才刚刚开始。

    起初,对于媒体的“善意扶持”,高明学还是欣然接纳的。“心理咨询业作为一个新兴行业,还很稚嫩,需要环境来培育,需要舆论来引导。”

    思想的转变来自去年。“一些心理咨询机构大小通吃,行业已经偏离了正常健康的方向,突然之间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高明学说:“行业需要说真话的人。”

    “当然,我不否认媒体宣传在心理服务业发展中有过积极作用,但同时其对于行业发展也有着很多误导。”高明学说,那些经过编排甚至扮演的电视心理访谈节目,从未给公众告知过什么是真实的心理咨询与治疗;广播里曾经红红火火的情感节目纷纷转行成为了心理热线,其实只是主持人的说教甚至谩骂;报刊上大篇幅的心理故事,在毫不掩饰地猎奇着读者的心理隐私;更不用说那些网络心理论坛了。这一切,给公众培养了一个错误的心理咨询与治疗模式:听故事——谈分析——给建议。

    “其实,这是一个极大的误导,离真正的心理治疗还很远。”高明学说。

    心理专家被“经纪”

    “虽然发展时间不长,但整个行业已显畸形和扭曲。让心理服务业畸行扭曲的另一推手就是所谓的心理专家。”采访中,多位心理咨询机构的负责人表示。

    “请问是高明学先生吗?我这里是中国贸促会,我们马上要举办高级心理咨询师培训……”6月25日一大早,高明学又接到一个来自内地的“高级心理咨询师培训”电话。

    “一周最少能接到五六个这样的电话。最多的时候,一天就能接到两三个。都是让我交钱参加培训,少则七八千,多则一两万。有打着中国贸促会名义的,也有顶着中科院心理研究所名义的。”

    这样的电话让高明学不胜其烦。一年前,随着他的以“真性情的心理医生”为名的博客开始走红网络,这样的“骚扰”电话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还在凌晨的睡梦中,就会被不期而至的铃声惊醒。

    “只要看到是内地的区号,我就头皮发麻。”高明学说,这些来自北京、上海等内地城市的长途电话,虽然区号不同,但内容却大致相同——邀请他参加各种名目繁多的、有“国家级”明星专家授课的高级咨询师培训。

    一些电话甚至连续打来十几次,这让高明学深感困扰。很多次,他毫不客气地“命令”对方记住他的号码,“让你的人以后再也不要打这个电话了!”

    事实上,“专家”不止来源于电话和邮件,一些“专家”更会以各种各样的名义亲自来疆面授。

    “一些专家半年就来了三四次,每年来疆专家至少有20余人次。”一家机构的负责人表示。

    这些明星专家是不缺人来捧场的,大多数“即将”从事这一行业的人都会将其视若“镀金”的良好契机。

    “心理服务业刚起步,全国就冒出了大批“明星”心理专家。表面看来,这些专家在到处传播心理科学;但作为业内人士,我们感受最深的是这些专家四处扫荡,大量吞噬着追随者的金钱,致使无数人掉入了‘成本沉没’的陷阱。”高明学说。

    2008年9月,心理专家李子勋来疆讲课时,就曾对媒体表示,“成名让我收益匪浅”。

    一次,高明学参加了培训后与参加授课的专家一起吃饭,席间有人提起继续开办培训班,这位专家开门见山地表示:“你们招生我来讲课,学费五五分成”。

    “不少心理专家都被一些公司‘经纪’了,其实他们也就是大学老师和医生,但一被‘经纪’味道就全变了。而且他们的培训总是雷声大、雨点小,广告宣传和授课提纲都很惹眼,但实际培训几乎就是自我炫耀。”一位从业者向记者透露,一次,他参加某心理治疗培训,五天的课程专家基本在讲自己出国留学的经历,“跟主题相关的内容不到十分之一。”

    批量“生产”咨询师

    “并不是取得了资格证,就有能力从事这个行业。”乌鲁木齐阳光地带心理咨询中心负责人徐亮并不讳言。

    自2003年,国家开始推广培训认证以来,心理咨询职业认证蓬勃兴起。但目前仍风生水起的心理咨询培训认证,在不少专业人士看来,已严重阻碍了行业的发展。

    “6年来,不只国家层面在办这种速成班,一些地方部门也紧随其后,‘证’出多门已严重扰乱和破坏了行业的健康发展。”有人甚至直言应将轰轰烈烈了6年的心理咨询师职业技能培训与鉴定取消。更多的人表示,从长远看,临床心理咨询与治疗人才的培养仍然需要依靠高校的专业优势和系统教学。

    与刚开始培训认证时的严谨大不相同的是,现在的心理咨询师是以流水线的形式“批发生产”的。无论是一心向钱看的培训机构,还是一心想拿证的受训者,在这个生产线中都显得过于浮躁。把关不严、市场混乱使心理咨询师这个产品在出厂时就已经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

    目前,有意愿从事心理咨询师工作的人,必须要获得一个由原国家劳动部颁发的“国家心理咨询师证书”,每年分别在5月和11月有两次考试。值得一提的是,报考心理咨询师资格证书的考生,都不能自己报名参加考试,只能通过指定的培训机构代为报考。

    “新疆相对较正规,必须要参加考试通过了才能拿证。在北京、广州等内地城市的一些培训机构,给钱就办证,还可以上网查询。有些机构20小时就可以速成一个心理咨询师”。一位咨询机构的负责人说。

    “我们的兴趣取证班价格最便宜,上20天课就行。”一家内地培训机构的工作人员面对记者的询问似乎胸有成竹:“我们能拿到部分理论知识的真题,考试通过率在75%以上。”尽管《心理咨询师国家职业标准》中明确规定报考三级心理咨询师要有本科学历,二级心理咨询师要有硕士或博士学位。但记者在采访中发现,当报考条件不够时,培训机构也能有法儿让报考者“跳级”参加考试。

    2007年,在社会人员的培训高潮消退后,心理培训机构开始将目光从社会转向校园。不少培训机构面向学生打出了半价等优惠牌,也使越来越多的大学生进入“心理咨询师”的行列。

    “我们班30多人,有8个拿了资格证,我是班里第一个拿到证的。”说这话,新疆某高校大四学生张晓然颇有些得意。

    张晓然拿到的助理心理咨询师证,来自于内地某城市劳动社会保障厅,该厅自编教材,自己发证,在全国范围内招生。张晓然所在的高校是该厅在疆的唯一授权高校。为了增加就业筹码,大学生们趋之若鹜,从去年开始,这张证书已在该校吸引了几百人报名。

    “多少冤大头在经过了热血澎湃的几个月学习后,取得了一本大红的废纸。这又有什么用呢?”说到这种现状,高明学无奈地摇了摇头。

    事实上,虽然心理咨询业门槛较低,只要拿到资格证,就可进行心理咨询师执业。但现实的窘境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咨询师大多缺乏经验,顾客很难认可。而有害咨询还极易造成二次伤害——越治越重,到最终无法再治。

    阵痛之后欲重生

    高明学位于乌市五星北路的办公室,本色的水泥地面,没有经过任何装饰的白色墙壁,简洁陈旧。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做情感工作”的办公地竟然没有一点人性化的“点缀”——没有饮水机,甚至没有纸巾……

    2003年,熙康心理咨询中心刚创立时,有奢华的地毯铺地,也不乏一些“可以温暖人心的小道具”。

    后来,这些“表面的奢华”都被去除,无一保留。

    按照高明学的理解,真正的心理治疗是残酷的,而消除这些残酷,绝不是递一杯水,拿拿手纸就能解决的。

    “那些有什么用呢,是让对方感觉这个男人真好吗?”高明学说,“我不想因为这些外在的东西,而放松了对自己专业性的要求。这样做的目的就是督促自己不断向“精而又精”的方向努力——让咨客在咨询治疗过程中,不仅得到了理解与尊重,还能得到温暖和爱。”

    由于职业的原因,高明学习惯于“思考自己、观察自己,探寻自己的内心”。他说,只有注重自己内心感受的人,才能真正关注别人,关注行业的发展。

    “现有的行政体制里,没有一个完全可以与心理咨询业靠上谱的部门,所以行使不了监管职能。因此,心理服务业要有序健康地发展,仍然离不开行业自律。”

    6月26日,距离联盟流产整整20天。一篇题为《浴火重生》的稿件在高明学多日的思考后最终完工。虽然联盟没有按预期成立,但高明学还在思考着这个行业的发展,因为那也是他的未来。

    “我相信,随着市场的自然淘汰,那些跌倒爬起来的、那些鼻子呛过烟的、那些不被市场认可的机构,都会逐步认识到行业存在的问题。那时,可能才是成立联盟的时机。”

    高明学说,或许,从事这个特殊行业的人也需要经受巨大的痛苦和轮回,才能得以美好的重生。

稿源: 新疆都市报 责编: 李敏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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