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布拉的牧羊人(外二章)
不知道究竟有多少沟壑,在唐布拉的深山牧场,他独自放牧——放牧山风,放牧阵雨,放牧塔松林上滑落的云朵,也放牧粗犷而奔放的歌……
方圆百十里,好美的伊甸园哟,好碧绿柔软的油草哟,好热烈放肆的野花哟,还有那么多蜜蜂哟,那么多鸟儿哟……
他是这一切的占领者。
爱,交给蹦跳的羊羔。
歌,赠与啁啾的山雀。
偶尔,也会摘下毡壁上的冬不拉,一弹,一拨,便将一丝儿凄清抖落……
遥远的唐布拉,并不是遥远的角落——牧羊人,占有西天山的辽远和瑰丽,还有花儿般吐蕊的生活……
牧马人的妻子
都说牧马人的妻子,是一些用细羊毛编成的女人。
牧马人要走向远山,她们早早地缝制鞍鞯,打好馕,潮潮的目光湿了几面山坡,直送了好远的路程——男人手中的鞭杆,拧着她们十二分的柔情,用它可以抽打空寂的风雨晨昏……
火红的马鬃才飘走几天,马蹄就踏碎了她们的心尖——她们把缠绵的心事哼成带翅的牧歌,把天边的那一片流云追赶。扯也扯不断的情丝啊,鼓荡蓝蓝的森林风。森林风蓝蓝地吹,吹舒坦那些跑动的大山……
就连是羊皮口袋的马奶酒,也溶进了她们发酵的思念——那思念酸甜酸甜地呼唤远山牧马的汉子,赶着马群早早归来。
啊!牧马人走得再远,总也走不出爱的边界……
阳雀花开在西天山云霞里
在马背上,在毡房里,我听过许多牧人不无骄矜地夸赞你——
高山牧场小学,是那拉提一朵早春的阳雀花,阳雀花开在西天山的云霞里……
十八岁的帕提古丽,是小山雀小金鹿们挺喜欢的大姐姐。塔玛莎!绿绒绒的草滩上,他们围起圈儿、拉起手儿跳起舞,绕着她翩飞的是一群缤纷的彩蝶。
帕提古丽是从民族师范学校回来的,优美的牧场不去,伊犁河畔的花城也不去,那拉提才是她的青春之旅——
喜欢那拉提的天空幽幽的蓝,喜欢那拉提的松林苍苍的绿,喜欢那拉提的野玫瑰大朵大朵地开。甚至,她觉得那拉提的空气也如蜂蜜般甜蜜。
看见七月的草坡,就幻想自己变成了羊羔儿牛犊儿,在绿缎子上蹦跳撒欢儿——那一刻,快乐从她嗓子眼里流出来,流出来亲吻那拉提的七月。
就这样,她把十八岁交给那拉提,交给那拉提的小山雀小金鹿,交给深山牧场夏日里葱绿的心事。她把希冀写在黑板上,让童心、让蒙古人的翅膀,纵上火焰色的伊犁马飞飞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