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守乔尔玛
12月12日,本报刊发了《“天山老兵”陈俊贵再获殊荣 受到国家领导人接见 感人事迹获<读者>刊首报道》一文后,许多读者打来电话,询问陈俊贵参加全国优秀复员军人表彰大会的情况以及他的近况。为此,12月14日,在大雪封山之前,记者专程赶往乔尔玛烈士陵园。
车陷乔尔玛
很少有人愿意在冬季踏上乔尔玛,除了路途遥远,坎坷难行,或许为了一份宁静,冬季的乔尔玛又用大雪制造出种种障碍,让这条漫漫长路愈加艰难。于是,车过尼勒克县城之后,茫茫雪原上,似乎只剩下我们一路东行,孤单而寂寞。
或许也是因为长久的枯燥与单调,每当经过一户牧民家时,总会有那么一两只百无聊赖的牧犬羊长久地追逐着我们,以此来发泄它们旺盛的精力。事实上,没有它们的打扰,在午后暖暖的阳光下,我们或许早已晕晕欲睡,因为在这个冬日,除了白的雪、黑的山,其余的一切都已经躲藏起来,了无踪迹。
路,却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艰难,至少在距离乔尔玛不到20公里的时候,我们早已想不起曾经的担忧,甚至我们已经开始怀疑,几个小时之前,陈俊贵在电话中所说的乘坐马拉爬犁下山的经过只是他的一句戏言。因为一路走来,那些曾覆盖在道路之上的积雪,即使没有被狂风吹散,剩下的一些也早已在阳光下化为一滩滩的雪水,根本无法阻挡我们前进的脚步。
正当我们为即将征服乔尔玛而得意洋洋之时,雪,却在不知不觉中覆盖了整个路面,并且越往前走,积雪越深。很快,前面的道路只剩下两道深深的车辙,司机师傅也只能牢牢地握紧方向盘,沿着车辙的痕迹缓缓前行,不敢有一丝大意。而望着车窗外几十厘米厚的积雪,除了祈祷前面的道路不会更糟,我们已经别无它法。我们的祈祷却似乎毫无效果。在挣扎了几下之后,车,还是在距乔尔玛只有十几公里之外,深陷雪中。更加糟糕的是,因为来时匆忙,车上没有一件可以铲雪的工具。而在这个几近荒无人烟的大山深处,冀希望于求救于他人,倒不如我们弃车步行到乔尔玛更为现实。
“不想留在这里晚上喂狼,只有想办法自救。”司机师傅率先下车。看看不远处森冷幽暗的大山以及快要没入山谷的夕阳,我们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双双绿幽幽的眼睛。此时的我们,也已经顾不得刺骨的寒风,急忙手脚并用,打扫出一条通道。汽车上的座垫,也被无情地一把拽出来,临时充当起防滑垫的角色,而我们,也心甘情愿做起推车人。此后的十几公里,汽车,就这样在半人力,半动力的奇怪组合下,艰难的前行。以至当我们敲开陈俊贵的房门时,冻得僵硬的双脸已经挤不出一丝笑容。
“真担心你们的车陷在在半路上。”陈俊贵焦急地说道。在距离陈俊贵还有十几公里时, 我们刚刚给他打过电话,而这最后的十几公里,我们却耗费了近三个小时。“你们能够在这个季节来到乔尔玛,已经是一个奇迹。”点燃一根烟,陈俊贵说道。
点燃的寂寞
烟,是最便宜的红雪莲,二块钱一包。在城市中,这种最廉价的香烟几乎快要被人们遗忘,它似乎更不应该属于象陈俊贵这样的名人。不过,很快,我们打消了这个疑问。因为他的烟瘾极大,一根接一根,一盒很快就见底。即使是这种最便宜的香烟,对于这个家庭而言,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一个人,总是需要一些什么来打发时光吧。因此,当陈俊贵的妻子孙丽琴同样点燃一支香烟时,我们不再诧异。在二十多年孤独的守望中,香烟,对于她来说,即是一种麻醉,也是用一种苦来代替另一种苦的方法。于是,在大雪封山的几个月中,烟与粮食、药品一起,也成为这个家庭中必不可少的一种重要储备品,并陪伴他们一起度过那些漫长的冬日。
房间的窗台上,还有几付扑克牌。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打扑克,也是陈俊贵和他的妻子晚上用来打发时间的唯一方式。即使每一次,两个人总要为了输赢而争吵一番,烛光下,两个人依然乐此不疲。 在过去的很多年中,蜡烛也是必不可少的一件物品。尤其在冬季,他们必须要准备一大捆蜡烛,满足一个冬季的需要。现在,除了打扑克牌,他们又有一个新的方式:看电视。今年七月,乔尔玛刚刚通上电。不过很快,电视又将继续成为一件摆设。“为了保障线路的安全,几天后,大概就会断电。”陈俊贵告诉我们。
虽然在乔尔玛烈士陵园内,已经安装了一台太阳能发电设置,不过在这里,由于大山的遮挡,一天中能够见到阳光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太阳能仅仅能够为他们提供照明的电力。特别是冬季,一天中只有中午一点到下午五点的几个小时,可以看到阳光,并带来些许的温暖,只是很快,这点温暖也转瞬即逝,只留下刺骨的风和一个凄冷的夜便扬长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