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醋
每日早餐都是吃米粉,自行添加配料的时候,总是喜欢加两小勺子醋,令汤微有酸意,这样喝起来觉得更为鲜爽。不过,旁人却不怎么理解我的这种吃法,常笑我是一个“爱吃醋”的男人,加之也生错了地方,没有生在山西或者镇江。
我也并非是天生就喜欢吃醋。过去除了吃鱼不小心被小刺卡住喉头,被迫要灌几口醋之外,基本上不沾这东西。读书时,有一阵子喜欢吃小笼包,店家把生的青辣椒切碎,泡在米醋里,有人来吃,就为客人备一小碟子。试了几次,发觉包子蘸了带有淡淡辣味的醋吃,味道确实要更好一些,于是渐渐就接受了醋的味儿。后来又流行喝陈醋,大伙到饭店里吃饭,首先就是要一瓶老陈醋,然后兑在冰镇的雪碧里喝,说是可以养颜。清凉沁甜的雪碧,加上味道醇厚的陈醋,味道也确实不错。这种吃法还有一个很好的卖点———若是饮酒过多,可以借着雪碧的碳酸气打嗝,继而醋味直冲鼻孔,酒意也随之醒了几分。因而,这种中西合璧的吃醋方法,一度非常流行。
其实,男人爱吃醋,是要遭鄙夷的。由古及今,醋但凡和男人联系在一起,几乎都是具有贬义。古代讥称那些迂腐而不知变通的冬烘先生为醋大,抑或穷酸喻其酸腐古板排在第一。若是形容一个人的言行虚伪假装斯文,则谓之“乔文假醋”。清代有一首很妙的《咏醋》诗。起句云:“书生风味美人心。”以一种冷隽的幽默笔调,借醋讽喻书生的酸腐以及女人的善妒。结句云:“我亦醯鸡感身世,半瓶羞涩到而今。”又嘲笑那些浅薄的人,高调处世,犹如半瓶子醋,时不时要晃溢出来。
最不公平的是一个女人“爱吃醋”,有可能会被认为是可爱或者感情专一;而一个男人“爱吃醋”的话,便不免有心胸狭窄、器度太小的嫌疑。北宋之初,宰相范质有一句名言:“人能鼻吸三斗醇醋,便可作宰相。”最初我不明其意,以为范质是鼓励男人要多饮醋,胸怀才会宽广,不禁心中得意,以为找到了一个男人吃醋的理由。后来才知道,范质所说的宰相能鼻吸三斗醇醋其实是指一个人要有足够的涵养,能够坚忍之意,与食醋,抑或因嫉妒所引发的“吃醋”是两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