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30年的流行阅读,事实上是一个开放、沉淀、再开放的过程。改革还将继续,阅读不会止步。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阅读不仅改变个人,最终还将改变中国。
卢新华:《伤痕》揭开隐秘的痛
1978年8月11日,上海《文汇报》用一个整版刊登了一篇7000余字的短篇小说,小说的题目叫《伤痕》。因为《伤痕》当天的《文汇报》加印至150万份,当时有种说法是:“全国读者的眼泪足以流成一条河。”这个当时复旦大学中文系年仅24岁的新生卢新华一夜成名。
《伤痕》的故事很简单,描写了一个叫王晓华的女青年,“文革”中和被打成“反革命”的母亲决裂,离家出走。八年后重病中的母亲获得平反,渴望见女儿一面。而当在农村插队的王晓华赶回家时,母亲已经离开了人世。小说揭开了人们心中隐秘的痛。
当年文坛刚刚苏醒,作家们还心有余悸,而这篇小说由于率先冲破禁区,摒弃了“四人帮”宣扬的“高大全”那一套,大胆地描写人性和真实,受到了读者的欢迎,开创了“伤痕文学”的先河。
巴金:《随想录》赢得世纪良知
巴金先生的《随想录》1980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30余年多次再版,巴金坦率地回忆文革时期的文坛往事,并对自己做痛苦的解剖,赢得了尊敬,也赢得了世纪良知。
在《随想录》里,巴金直面“文革”带来的灾难,直面自己人格曾经出现的扭曲。他用真实的写作,填补一度出现的精神空白,以此来履行一个知识分子应尽的历史责任,从而达到了文学和思想的最后高峰。《随想录》堪称一本伟大的书,它是巴金用全部人生经验来倾心创作的。没有对美好理想的追求,没有对完美人格的追求,没有高度严肃的历史态度,老年巴金就不会动笔。
巴金说过,他为读者而写,为读者而活着。其实,他也是为历史而活着,他用《随想录》继续走着从“五四运动”开始的思想行程。他走得很累,却很执著。有过苦闷,有过失误,也不断被人误解,但他始终把握着人生的走向,把生命的意义写得无比美丽。这就是为什么有很多人以敬重的目光凝望他,把他称为“世纪良知”、“知识分子的良心”。
路遥:《平凡的世界》感动中国
在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路遥是中国最有影响的作家之一,他的作品影响了整整两代人,他的《平凡的世界》感动整个中国。
《平凡的世界》三卷100余万字,时间跨度从1975年到1985年,全景式地反映了中国近10年间城乡社会生活的巨大历史性变迁:以孙少安和孙少平两兄弟为中心,以整个社会的变迁、思想的转型为背景,通过复杂的矛盾纠葛,刻画了社会各阶层普通人们的形象,成功地塑造了孙少安和孙少平这些为生活默默承受着人生苦难的人们。在这里,人性的自尊、自强与自信,人生的苦难与拼搏,挫折与追求,痛苦与欢乐,纷繁地交织,读来令人荡气回肠,不忍释卷。书中最令人感动的还是孙氏兄弟不甘为命运的玩偶,而在沉重的生活中去发掘自己被禁锢的价值。
路遥去世快20年了,这20年中中国社会变化有目共睹。人们越来越讲究实际,应该说不会再为一个过去的作家花费精力宣传和炒作。但是20年了,人们惊奇地发现,许多人仍然在默默地读路遥的书。有一家青年报做了调查,结果发现很多青年人仍然把《平凡的世界》列为对他们人生影响最大的文学作品。而且这一切都是悄悄发生的。既没有组织,也没有炒作,它似乎又一次证明了一个道理,就是真正的敬意总是来自于默默的阅读。
余秋雨:《文化苦旅》中的褒与贬
余秋雨的文化散文在上世纪90年代是绝对风靡,他是第一次通过散文把文化热导向冷静和沉思的作家。
有人评价余秋雨的散文是一种文化消费品,但却比汪国真的诗更加“耐用”,因为它不仅是用以点缀生活的“文化口红”。《文化苦旅》是历史的“壳”与作者感悟的结合体,形象言之,即“人文景点+历史文化+感伤情怀+‘睿智思辨’”的结合体。正是这样的“结合体”,使得中学生和理工科大学生成为余氏作品的最大数量的拥趸,他们均以极大的阅读热情和如潮的好评来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动和欣喜,“洛阳纸贵”的故事迅速以现代版形式演绎出来。
当然,还有些人认为,对余秋雨作品这样评价,似乎有些不妥。因为既然是散文,就应张扬一种文明的主题,渲染营造一种高尚的生命理想,甚至执著于一种文化精神,那么他就应该受到最大程度的尊重。而且,一个作家走了那么多路,读了那么多书,才写出一篇文章,在当下等价写字的风气下,难道这不应该受到尊重吗?
韩寒:《三重门》领头青春写作
2000年,作家出版社推出韩寒的《三重门》,韩寒一炮而红,《三重门》卖遍大江南北,韩寒似乎成了一个畅销的常数。
《三重门》通过少年林雨翔的视角,向人们揭示了一类真实的高中生的生活,把亲子关系、师生关系、同学关系的种种矛盾和问题展现开来,体现了学生式的思考、困惑和梦想。韩寒以自己的方式思考着、激动着、愤怒着、抗争着、改变着,透过那些犀利的、尖锐的甚至是刻薄的语言,我们感受到的是一个天才少年的灵光闪现。
其实,谁敢否认自己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情节呢:争强好胜,家庭、生活的压力,同学间的摩擦,朦胧的情愫……而这些通过黑色幽默似的语言展现出来,尤其出自一个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少年之手,产生的震撼是难以表述的。正如北大教授曹文轩在《三重门》的序中所说:“一个少年对社会、对人世、对人生、对周围的一切,常能发出一些直抵要害的见解来,既使人感到可怕,又使人感到惊羡。”
易中天:《品三国》开启读史热
一部《品三国》,让60岁的易中天迅速走红全国。这位年届花甲的厦门大学教授,人们对他的评价是“红遍大江南北,拥有众多粉丝”。
易中天声名如日中天的原因,在于他在电视中讲历史人物,在书中评历史典故是如此的标新立异,他说诸葛亮唱的是卡拉OK,曹操其实很可爱,关羽应该当爱神。《品三国》应该算是现代版的“三国志”,它顺着历史脉络,围绕着人物性格分析,细细品味,品出其中的人性弱点、因果必然;对一小段一小段,甚至一个细节抽丝剥茧,引用大量史料尽力还原历史。这对于当代人读《三国志》也好,读《三国演义》也好,都是很好的教辅材料,至少以后再看“三国”时,不再是囫囵吞枣,而是真正学会品一本书。
读史使人明智,易中天对三国人物的品评难免夹杂了些许揣测,但是分析得还算入情入理,入木三分,比如“唯才是举”的道理放在今天也是有积极意义的,不少观点理念对于现代人的行为做事都有借鉴意义。易中天开启的读史热,揭示了当今大众对知识的高度渴求。随着经济上的“衣食足”,国人已普遍在精神上提升鉴赏需求,由单纯娱乐向复合欣赏,由艺术走向历史。浅显易懂的读史热,正好说明了国人的这一需求。
综上所述,在30年的流行阅读中,人们被这些书所吸引,所征服,心甘情愿地放下自我,完全漫游在这些书的迷宫里,甚至直到合下这些书,自我的意识还久久沉湎在里面,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