鹅喉羚﹙资料图片﹚
鹅喉羚﹙资料图片﹚
在浩瀚的魔鬼城,有一种“精灵”——鹅喉羚。
为了生存,它们曾付出沉重的生命代价,于是它们忍痛迁徙,离开它们代代生息的故土,走上一条未知的路。没有人知道它们去了哪里,那之后很久很久,再也没有人发现过它们的一点点足迹。或许是听到魔鬼城大地的呼唤,终于有一天,乘着风的翅膀,带着精灵的气息,它们又回归到那片熟悉的漠海中的胡杨林。
是生命的悲悯,还是离奇的回归,血的回忆在它的宽容面前跪地长啸,跳动的心灵一与它的明眸触碰,便被化解成一股轻风,因它而宁静了,之后,永久地飘向自然的神灵,靠近、靠近、再靠近……
世界著名的魔鬼城,矗立在克拉玛依市的乌尔禾区。城里四处是奇形怪状的山丘,夜幕降临,城内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怪异而凄厉的声音更增添了它阴森恐怖的气氛。千百年来,是风用它凄厉的呼号修筑出这座风蚀之城的雅丹地貌。
因魔鬼城而出名的乌尔禾,蒙古语是“套子”之意。据考证,这里从前草木丛生,有许多野兔,当地的蒙古族牧民用下套子的办法来猎取野兔,时间久了,便把这一带叫乌尔禾。
乌尔禾水资源丰富,境内有白杨河、克拉苏河、达尔布都河,还有9.6万亩的原始胡杨林,有利的生态条件为野生动物提供着良好的栖息地。
鹅喉羚别名长尾黄羊,是典型的荒漠半荒漠动物。主要栖息于海拔2000米到3000米的高原开阔地带,较广泛地分布于新疆戈壁地区。鹅喉羚常以4只到10只集结成小群活动,以冰草、野葱、针茅等草类为食,它们冬季交配,夏季产仔,每胎1到2只,是一种耐旱性极强的国家二级重点保护动物。
鹅喉羚体型较小,因雄性鹅喉羚在发情期喉部特别肥大,状似鹅喉,故得此名。体毛是沙灰色,眼、上唇到腹部、臀部均为白色的鹅喉羚有一条较长的黑褐色尾巴,不论它们停止还是奔跑,总会把尾巴上翘不停地摇摆,那动作更显示出它们的灵动与可爱。傍着神奇的魔鬼城,乌尔禾人便把鹅喉羚比作“魔鬼城的精灵”。
是光的影子,让那些灵性的精神体,出现在这世上。除了这样以为,将没有谁能够用别的办法把它们装进心灵的童话……
浩渺如纱,魔鬼城的风。轻柔的风的纤维托起了脚步,又把它幻化成美丽的魔幻极光中的一缕,那些奇特的山丘上、密密的胡杨林里、天空上那可以让大地滚烫的太阳……都装着鹅喉羚的回忆。
生命在那个冬季被孕育,鹅喉羚几乎是稀里糊涂地来到这世上,当母亲热热的舌尖舔干它湿漉漉的眼睛时,一股轻风把久远的血统里的一切回忆统统装进了它的大脑,它已然明白:我是一只鹅喉羚,我从出生的那天起,就一定会尊重自己无比高贵的生命。
它忘不了出生时最重要的那一步。
抬眼的那一瞬间,它看到了两双眼睛,一双是母亲的亲切,一双是父亲的刚强。母亲用鼻子轻轻地碰着它白白的肚皮,从鼻孔呼出的气弄得它痒痒的,它不禁“格格”地笑出了声,母亲也笑了,可父亲却昂起头,双眼低垂下来严厉地对它说:“还赖在那里!迈不出生命的第一步,你将永远无法尊重自己的生命!”
母亲仍甜甜地在笑,它却不笑了。是对父亲的敬畏,对生命的敬畏,还是对血统的敬畏?
它用尽全力伸开四肢,但似乎身体使不上一点力气,母亲为它鼓劲:不用急,慢慢来。休息了一会,它抬起前蹄,踏在地上,使劲一蹬,可力量太大,后蹄还没准备好,又一屁股坐了下来。在母亲不断的鼓励下,经过几番努力,它终于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那看上去很难,但其实很容易,因为每一只鹅喉羚妈妈都会选择生出最强壮的小鹅喉羚,它们会一直守在我们身边,直到我们会走、会蹦、会奔跑、会生活,懂得顽强。”多年后,当它再次回到出生地,想要嗅到父母的一切时,它才明白,原来那莫名的敬畏里装满了鹅喉羚的爱和期待。
它是那一季出生的小鹅喉羚里最壮实的一只。母亲们时常远远地看着它们说说笑笑:“看那只在魔鬼城里出生的小子,跳得多欢。”
夏季的胡杨林处处繁茂,美极了。母亲告诉它,这个世界无比神奇:万物离不开水,大地上所有的绿色都是从水中流出来的;世界有四季,季节相互更替,每一季都有一种自己的颜色。只要仔细、用心,就能听见嫩嫩的新绿到了夏季大口大口呼吸的声音;只要耐心、坚忍,就能看见果实从饱满到干瘪消失在冰冷的白色之后的重生……
虽然它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是否明白母亲说的每一句话。但那个傍晚,它和母亲一起在大漠的胡杨下目送太阳消失在地平线;那天晚上,它给母亲讲:它也一定会看到、听到母亲经历的一切美好。
童年时的鹅喉羚比天上的云朵还要欢乐,除了向母亲学习分辨丛生的杂草中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外,然后记住水源地,之后就是无止尽地戏耍。在它眼里什么都能用来玩耍,蝴蝶与一块树皮、母亲的耳朵和族群里那只坏脾气的老鹅喉羚的尾巴。
成长中的它,和族群中的小伙伴们一同经历了魔鬼城春秋两季最大的狂风,每一场大风之后,它都会从影子里感到自己正在壮硕起来;它看到胡杨的叶子飞扬在枝杈上,开始羡慕那些布谷鸟能把窝做在枝头,从而俯视着自己;跟着母亲,它在那些美味的冰草、针茅,香气四溢的野葱中品味自然的恩惠。
它还有一个让它觉得快要想死了的梦,就是希望头顶快点长出那对漂亮的犄角。每次看到它用头轻轻撞击胡杨,母亲都会露出那招牌式的甜笑,用香香的吻鼻亲亲触碰它的吻鼻,告诉它只要耐心,让心宁静,梦想总会成真。
那个幽静的午后,风中传来一种奇怪的声音,它从未听到过栖息地上发出过那样的声音。
它循声向前走,看到了人。那人席地而坐,怀里抱着一样东西,人神奇地令那样东西发出了声音,那声音美极了,舒缓、连贯得比水源地周围的风更能拨动它的心,让它快要飞起来。
它看到的是居住在当地的蒙古族人,他们把成群的牛羊带到水草丰茂的胡杨林里来放牧,走到哪儿就住到哪儿,带来人的气息,还带来悠远的马头琴的美妙之音。
就这样,它远远地感受着人和那声音,以至于太投入了,父亲什么时候过来它都不知道。“那美丽的声音里有故事。”父亲也是被那声音吸引而来,还给它讲起从鹅喉羚的祖先们那里流传下来的故事。
父亲告诉它,那些人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迁徙而来,那时候,鹅喉羚的族群已在这里繁衍生息了不知有多少代了。那些人来到这里以后就不曾离开,也不曾伤害鹅喉羚,他们拥有自己的动物,他们放养它们,那些动物还是他们的食物。
父亲对它说起的是一段有关
迁徙的伟大历史。
这迁徙与四季更替、乃至生命的轮回都有所不同,虽然已有200多年,但在乌尔禾一带聚居的蒙古族人仍不能忘记他们的祖先土尔扈特部落的东归之举,为他们整个民族所带来的改变。
17万先祖共同跋山涉水,跨越了这世界上的无数艰难险阻,用脚步证明故土对血脉的牵引力,会比生命的力量还要顽强。回归,那是可以用生命去换取的追寻。
200多年前,大队伍中的一支走到了乌尔禾,他们喜欢上了这片可爱的绿洲,于是,千名土尔扈特蒙古族男女老少决定留下来。他们在这里以打野兔、放牧牛羊为生,并一直繁衍生息。善良的天性和对生灵的崇敬,使得这里的蒙古族人尊敬可爱有灵气的鹅喉羚,与它们和谐相处着。
他们也无时无刻都在感念着先祖和那一场轰轰烈烈的迁徙,于是每日每夜,他们都会用倾注了浓浓的情感的文字、传说、音乐告诉自己的后代和大地,以及大地上的万物生灵:这里便是他们最亲的故土。这辈子,谁都不要轻易地离开自己的故土,因为只有故土里才会淌着血脉的全部情感,更因为回归的路途太遥远,充满了那不可预知的坎坷与悲凉。
它和父亲就这样被蒙古族人的琴声给迷住了,琴声中的它们也把自己埋进了对鹅喉羚先祖的怀念里。
夜晚,蒙古族人栖息地宽阔的空地上会燃起熊熊篝火。白天,他们收集胡杨落地的枝杈,晚上,堆成一堆点燃后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男人又拉起那马头琴的弦子,女人哼起那能托起晚霞的长调,孩子停止了在白天无休止的尖叫,香甜地沉睡在夜晚星空下的听觉里。
那样的夜晚,鹅喉羚族群的影子就离那篝火不远,它们离那温暖近得足以嗅到人脚底扬起的尘土的味道。它和父母一同静卧在草丛中,族群中的鹅喉羚都被那琴声吸引得停止了一切动静,它们或站、或卧,或沉浸、或冥想,伴着那琴声怀想它们自己的故事。
那一双双赤裸着的清澈纯净的明眸,天生将永远看得见那一望无边的胡杨,向繁星呼出的生命的光芒,它们精灵般的耳朵里,能听懂这世上所有美妙的旋律里的故事。每个夜晚,它们成群结队地在那琴声中沉沉地睡去。用鹅喉羚的方式,它们单纯而贪心地享受着那旋律,任由那旋律控制步伐、行为、思想和情感。
任何世界里的孩子的心都是相通的。
琴声里的蒙古族人从不打扰鹅喉羚,他们向来只对它们招手和微笑,而鹅喉羚中的父母则用高贵的对视向他们回礼。只有孩子们会毫无顾忌地互相接近。
它已渐渐不再只满足跟在父母身后了。蒙古族人的孩子时常会出现在鹅喉羚栖息地的中心地带,鹅喉羚族群中的父母们见了只是自顾自地吃草,它和小伙伴们才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那天,它第一个伸长脖子吃掉了那男孩平展的小手里的野果子,这也是乌尔禾的野生鹅喉羚第一次从人的手上吃到的野果子。
那一刻,母亲们全都抬起了头,但它们没有一点骚动,静静地观看,又静静地回到原先的视野,那是一种双重了解与信任。它们无比信任蒙古族人的孩子,更了解鹅喉羚族群中的这个孩子王。
两个孩子成了好朋友,并且每天都要小聚一次,它用目光、他用肢体,不同的气息形成一个共同的内容——友谊,就这样相互体味。两个世界因为共同的美好而交汇,人与鹅喉羚就这样把自己的全世界交给了对方。
上世纪90年代,乌尔禾境内发现了石油,克拉玛依市在这里建区并设立了区政府。
石油工业让乌尔禾的面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变化的速度甚至比“井喷”还快。
2005年以前,乌尔禾城区的主要建筑还是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的平房,一派乡村面貌,仅仅两三年,拔地而起的高楼、商业街、娱乐餐饮场所便遍布城区各个角落。
魔鬼城旅游资源经济效应被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乌尔禾一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而由于魔鬼城的风力强劲,加之乌尔禾特殊的地理位置,其周边地带四处散落着各种各样的奇石和圆润且品质优良的戈壁黄玉,吸引着全国各地的奇石爱好者都来到这里,从乌尔禾的大地上采摘坚硬而美丽的石头,黄玉加工业更成为乌尔禾最为繁荣的行业。
一年又一年,是不知不觉,还是一眨眼的工夫,乌尔禾越来越漂亮、越来越繁华,现代的声音充斥在这个昔日偏僻而宁静的小城区里。
外来文化与原生态的碰撞磨合,使久居城市热闹的心灵在大自然中释放、复活着野性,人群对野味的需求,或许正是这种心灵的原始反应。但他们并不明白这种看似新潮、实为最低级的生理反应,却会打破环境的平衡,毁坏一种生灵原本的天性,最终将击碎两个“世界”的和谐。
鹅喉羚的身体,成了人们的首选。
这是个鹅喉羚永远也无法明白的选择,因为物种的不同需要和细节的千差万别,抑或,肉与草的世界根本不该有交集。
马达的声音不断响彻胡杨林的不同时间,就连睡梦中的双眼也时常会这样惊醒。
人群,太多的人群出现在胡杨林的边际,鹅喉羚嗅到他们身上与乌尔禾不一样的味道,但对那些人,它们从没有恐惧过,它们以为,他们和自己一样宁静,那宁静会和那片金色的胡杨一样持续生命的光芒。
生命是脆弱的。当马达的轰鸣声突然包围了族群,它们的身体被惊得一颤,但还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几辆摩托车上的人大喊着已经冲向了它们……
“快跑!”父亲大喝一声。奔跑,是鹅喉羚的拿手本领,但它们根本不明白眼前的状况。
它跟在母亲身边向前狂奔,这是它从出生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奔跑。它不敢朝后看,使劲抑制着自己疯狂的心跳,边跑边问母亲这是怎么了,可太乱太吵太紧张,母亲没有回答。
马达轰鸣着无休止地转动,跑了很久很久,每一只鹅喉羚都发觉自己已经疲惫不堪了,四蹄已经麻木,心脏的跳动到了极限。父亲指挥大家,让母亲们带着各自的孩子开始四散,这办法的确很奏效,那些摩托车突然静止了一下,之后又分散去追。
母亲带着它紧跟父亲,它们试图甩掉那辆不知疲倦的摩托车,但没有用,父亲慢下来对母亲说:“继续跑,别停下。”母亲和它都惊诧了一下,它们看到父亲选择黄羊泉方向奔去,摩托车也随着跟去了。母亲和它明白了父亲是要引开人。
它们循着摩托车的声音,朝父亲的方向跑去。走上一座小丘,看到父亲正在下面狂奔,摩托车仍然紧随其后。
黄羊泉是一块洼地,由一年一度的洪水冲积而成。黄羊泉四周水草丰茂,是胡杨林里所有鹅喉羚族群重要的水源地和休整地,当地的蒙古族人给这里取了个好听的名字“黄羊泉”。
它记得,刚出生时与小伙伴们曾在这里无忧无虑地玩耍,而此时父亲正和摩托车在那里兜圈子,疾驰的摩托车在父亲身后狂追,母亲带着它躲在小丘上偷偷地观望,希望父亲能成功逃出。
可太阳快落山时,父亲却突然倒在地上,四肢一动不动。摩托车的轰鸣声终于停止了,车上的人下来走向父亲,把它扛上车子扬长而去。
母亲与它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回胡杨林的路上,母亲的沉默和四周的死寂让它浑身发凉,它远远地跟着母亲,当四散的族群汇聚到一起时才发现,它们已经少了5个同伴,它们怎么了?倒下后又会遭遇到什么?疑问在空中盘旋。
父亲也倒下了的消息令整个族群都惶恐不安。它不住地一遍遍去问母亲,它用嘴去碰母亲的鼻子想获取一点温暖,但那里竟然是冰凉的。作为族群的“头领”,父亲的存在有着至关重要的意义,那夜,母亲告诉大家,它感觉有不祥的预兆正笼罩着族群。
恐惧彻底侵占了它们的心,该怎么办?
那一夜它们集体做了一个怪梦:那些轰鸣的摩托车仍在穷追不舍,直至把它们逼向山崖上那最后一块落脚的地方。第一只鹅喉羚选择蹦向崖底,用粉身碎骨的形式结束自己高贵的生命,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太阳升起,它们几乎是惊醒的。日子已然不一样了,它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听到那可怕的轰鸣声。回想前一天,它们完全明白,那种无止尽的狂奔对于鹅喉羚意味着,它们最终会因过度紧张与惊吓奔死在路上。
越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个鹅喉羚族群相继经历了几十次奔命的狂逃,还是那些摩托车,那些人,每天,族群里都会有鹅喉羚消失。原本庞大的族群此刻竟如此渺小,精神正在一点点、一天天地被削弱。
那是又一次在水源地遇到摩托车,人在那里潜伏多时了。奔跑,当那摩托车声音一响起,鹅喉羚就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奔跑。而对于它,躯体四肢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疲乏过。
母亲冲它喊,要它紧紧跟着,它们还是采用先从族群中散开的办法,但那一次它们不再那样幸运总是能安然躲过一劫。母亲带着它跃过了无数处草丛,不知跑过了多少座山丘,它开始跟不上了,母亲回头鼓励它不要放弃,继续跑,可它实在是跑不动了,忽地瘫软在地上。
母亲急得团团转,可怕的轰鸣声就在后面,可孩子该怎么办?
那轰鸣声越来越近时,母亲俯下身体,用吻鼻轻轻地嗅着它的脸,它卧在草丛里,母亲香香的,那香气它好熟悉,每次它都会在那香气中淘气、撒娇,那香气伴着它成长,它和那香气一同看朝阳和晚霞。
母亲对它说:“在这躲着,不出声,不乱跑,太阳落山时,我没回来就回栖息地,然后告诉大家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它一愣,伸长头扎进母亲怀中:“妈妈,一定要回来,别倒下。”那一瞬,顺着母亲的吻鼻流下一滴泪来,那泪又顺着它的吻鼻流进它的唇,它尝出那滴泪好甜,甜得如同春天的蜜;那滴泪又好涩,涩得快要腐蚀了自己的心脏,从胸口迸发出一种难忍的疼。
母亲用力蹭着它的脖子,然后甩开它冲摩托车正面迎了过去,很快,母亲与摩托车消失在远处,它卧在草丛里听自己的心跳,期盼太阳晚一点下山,陪伴它的是周遭的静,透着死一样的静。
母亲一直没有回来,它卧在那里不肯起来,边号啕大哭边对自己讲:“妈妈会回来的。再等等。”夜色中,它累极了,睡着了。隐隐约约中它听到一个声音:“还赖在那里!迈不出生命的第一步,你将永远无法尊重自己的生命!”
是父亲,它朦朦胧胧睁开眼睛,父亲果真就在眼前,它扑向父亲说:“母亲?!”父亲笑着点点头,它抬起头分明看到母亲站在父亲身后,甜甜地笑着。“记住:只要耐心、坚忍,就能看见果实从饱满到干瘪消失在冰冷的白色之后的重生。爬起来,快回栖息地,告诉大家离开这里。然后坚强地活着,我们永远会在你身边。”那神奇的夜里,它夹在母亲与父亲中间,踏着夜色回到胡杨林。
听了它的复述,族群仍不能作出最后的决定。几天几夜过去了,它们仍不停地被追逐着。终于在一天夜里,它们开始向胡杨林的边际走去,它们中有的去过那里,听它们说,那边际后头仍然是无边的边际,谁也不知道那边际的尽头是否会有水,但它们仍然决定向那里走去……
那个秋天的最后一夜,这支鹅喉羚队伍,把它们恋恋不舍的最后一滴泪留在了那片胡杨林里,那里已不是它们的世界,坚守在故土的最后几天几夜里,它们决定为了生命不怕付出任何代价,只是它们最终害怕了生命对付不了奔逃。它们用尽了所有方法找啊找,可那抽搐,恐怖得让它们张不开嘴巴,疲惫的眼睑如同死灰,一阵风刮来就能掳走眼球……
于是,它们就这样走了。
三四年前,外地游客来乌尔禾旅游,想品尝当地的野味,一段时间鹅喉羚肉成了游客餐桌上的下酒佳肴。乌尔禾周边的野生鹅喉羚遭到屠杀。
当人们从那些血腥弥漫的日子里惊醒过来,扪心自问:该怎样挽回它们的脚步?
当地政府对乌禾尔猎捕鹅喉羚的外来人员进行了严厉的清理和打击,对辖区饭馆、宾馆经营者的宣传教育,并与他们签订了合同,加大当地餐饮业的检查力度,一旦发现立即清除出区,从源头杜绝了大肆滥捕鹅喉羚的势头。同时,对胡杨林进行拉网式保护,对采石、拣石活动也开展了相应的禁采、限拣的活动,生态环境得以在短时期内恢复。
近年来,乌尔禾区还先后对原始胡杨林区投资100多万元,在林区边缘建起一道铁丝网,将林区与外界彻底隔离开来,并成立了一支十几人的护林队,日夜倒班在林区内巡查,严查盗猎行为,为鹅喉羚创造了一个真正安宁的生存空间。
护林员刘伟说,鹅喉羚生性极其胆小,只要生活环境中有一点动静,便会拼命逃跑。以前,鹅喉羚与这里的蒙古族人和睦相处,它们甚至会到农户家门口去活动。旅游业的开发让乌尔禾进步的同时,也使许多人把贪婪的目光盯上了鹅喉羚,为了牟取暴利,乌尔禾周边县市的一些人利用鹅喉羚的性格弱点,用大马力摩托车围捕追赶,直至它们奔死途中。
现在,胡杨林里的护林员时常会欣喜地发现鹅喉羚的身影,现在的它们一见人都会谨慎又小心地跑开。
前不久,中央电视台也播报了消失多年的鹅喉羚重现乌尔禾的报道:217国道乌尔禾地段、魔鬼城一带,几十只乃至几百成群的鹅喉羚正悠闲地踱步、自由觅食。
离开故土的几季,它们在陌生却能躲避人的地方艰难地生存,那些日月永久地植进了它们的血脉。只是它一天天地长大,一切都越来越像父亲。它不再只会流泪,始终昂着头,把坚定抛向天空和大地,头顶上,一对犄角展示着首领雄性的力量……
它,总是远眺故土的方向,时常在梦中和父母俯卧在一起,倾听从蒙古族人手中传来的琴声,它已不再只是享受那音乐,它完全理解了那迁徒的征程中无比复杂的情感:有谁会轻易地离开自己的故土……
当故乡的风吹向它们,当无数次被悠扬熟悉的马头琴声包围,当那美好回忆无法捆绑住灵魂的脚步,它们再也抑制不住,它们回到了胡杨林和魔鬼城。
回归是一种天然的宁静,回归是一种还于生命的本真,同样,鹅喉羚的回归是为了生命美好的回忆。
我不能真正去跨越这样一群生物的生与死,更不能如此轻易地跨进它们那高贵的心灵世界。我从没和它们有过热烈的对视,也不曾听到过一下它们的心跳,但我想,如果没有拥有从前的和谐,以及人们及时的反思,它们必将一去不回头。
保护野生动物,它们是世界上真正活着的“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