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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有片石头地(外一篇)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10月04日 16:05:06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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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的人都知道,城外有片石头地。

站在楼房的窗户前,我看到了一片楼群。楼群像密密匝匝的森林,挡住了我的视线。

我没法透过楼群看到城外,看到那片石头地。

我知道城市是站立在石头地上的一座雕塑,是历史和现代的融合,是西部开发建设者奉献精神的凝固。

我只有思念,思念我心中的石头地。尽管城市的下面是石头地,但我看不到。鳞次栉比的楼房和绿毯一样的草地模糊了我的双眼。

于是,我向往和憧憬城外的那片石头地。我想,城外的那片石头地一定很辽阔、很壮观。

我决定走出城市这个围墙,看一看我心中的石头地。因为石头地在我的梦里困扰了很久,在我的心里磨砺了很久。假如我不去看一看石头地,我的心就会成碎片,我的梦就会成僵硬的石头。

有一天,我离开了楼房,走出了城市,来到了城外的石头地。

我没有选择冬天,因为冬天四野太干净,白雪皑皑,掩盖了一切,看不到我心中的石头地。我没有选择春暖花开的季节,害怕青青的草、五颜六色的鲜花诱惑我,引我对石头地歪曲了理解。我没有选择金色的秋天,因为秋色是浓烈的老酒,它和丰收的歌儿让我陶醉。醉酒的人,眼睛是浑浊的,看不到真实。

我有我的选择。

我选择了冬天和春天瞬间的交接。这个季节没有美丽的白雪,也没有绚丽的花草,只有满眼的沧桑和丑陋,像一位百岁老人赤裸的躯体。

这是真实的石头地。我相信,因为它没有打扮和修饰。

没有粉饰的石头地,我可以看到它的灵魂。

当我伫立在风中的石头地,我的心也随着风在运动。

石头地果然很大,像我心中的海,一眼望不到边。

站在石头地上,我看到了天上的山。山很遥远,在云海中飘飘摇摇。山是天山,在我眼里,就是那海中的帆,如一艘航母在乘风破浪。

既然是石头地,石头就很多,大大小小拥挤在一起,像逛庙会,水泄不通,一直铺展到遥远的天山。我站在石头地,就有了一种站在天山上的高大。因为石头地和天山血脉相连。

站在石头地上,心里就有了别样的感受和思索。

城市里的束缚,在这里得到了狂放和张扬。我的思绪梦寥廓,我的感受在成长。我的视野在扩展、延伸,延伸到天上的太阳。

太阳让我感受到冬天过后的温暖。我不能不激动,不能不对着我的石头地呐喊:石头地,伟大的石头地!

感受是深刻的,有历史的记忆,有岁月的沧桑。

感受像石头。石头是一个坚硬的固体,因而感受也是一个坚硬的固体。固体的感受就有了永恒。

思索是辽阔的。因为在石头地上思索,你不能不辽阔、不真实,不和天山连在一起。

石头地上有条奎屯河。河水是从天山上流淌下来的。天山是石头地的象征,奎屯河就是石头地的血脉。

看着奎屯河里的石头在浪花里翻滚,你能不思索?

假如岁月是水,人就是水中的石头,即使你奇形怪状,坚硬无比。但是,滴水穿石,更何况一河波浪滔天的长流水。最终的结局无非就是鹅卵石,河床里的粉末。

你可以有固体的感受,千万不要有固体的思索。

因为岁月是变化的,河水是残酷的。

石头地的野草极少。草少就凸露出石头地的壮观。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比我大,但没有我高。比我高的叫山,不叫石头。奇形怪状的石头和圆滑的石头挤在一起,就表现出它的性格张力。爱石的人喜欢这种石头,是因为它有收藏的价值和观赏的美感,还是什么?我想大概是它的性格魅力在诱惑着石迷们吧。假如怪石上再有千姿百态的纹路,那就更是美姿千秋。黄金有价石无价,大概就是这种魅力在驱动人们在石林中探宝。

我在石头地寻找美石、奇石的时候,也在倾听着石头地的述说。

石头地有故事,它不说,而让风去说。风是个急性子,话语短促而又匆忙。我听不清。我只有感悟。感悟的故事有灵性。

石头地有灵魂,它不说。我唯有独自徜徉在石头地,静静地领悟。灵魂是不能说的,只有去思悟。思悟到的灵魂才是真实的灵魂。

我悟到了不能说。我只能说它的一种风采。

石头的风采是忍辱负重,与世无争,默默奉献。

假如人们具备了这些风采,我想就足够了。

站在石头地上,我想了很多。

站在石头地上,我想说很多。

你记住:偷空去石头地,你会得到很多很多……

风中胡杨

我看胡杨,胡杨在动。胡杨看我,我在动。原来我俩相立在风中。

风,变幻无常。忽而漫天盖地,飞沙走石,天地一片迷漫,大有淹没世界之势。忽而清风习习,悄然流淌,潺潺中溢满了温馨,犹如一杯浓香的美酒在陶醉着天地。

风中的我看胡杨。胡杨很老,是百年古树。在滚滚黄沙的戈壁大漠中,它傲然挺立着,默然迎风而舞。它的舞姿别有一番风韵,每一个动作都挥洒着诗意,张扬着力的韵律。风是天籁的旋律,胡杨是舞的使者。在辽阔的大漠舞台上,胡杨的美妙独舞展示着历史的沧桑、现代的时尚。古老的肢体,微微而动。粗壮的臂膀,挥动着力的弧圆。秀长的枝条,翩翩起舞,舒展婀娜多姿的彩虹。狂风中,胡杨跳跃的是粗犷的刀郎力舞。微风里,胡杨舞动着细腻的温情。我在风中,领悟着胡杨的雄壮、沧桑、温情、秀美,同时我也在和胡杨进行着心灵的交流。

交流是无声的传接和互动,是彼此之间的心灵碰撞。

风中的我,看胡杨痴迷入神。站着三千年不倒,倒了三千年不死,死了三千年不朽。这就是胡杨的刚强灵魂,也是它的风采魅力,任何人都无法和它比拟。站在胡杨树下,仰视它那高大古老的身躯,我被淹没在那繁多的年轮漩涡里,久久不能自拔。

风中的我,看到了胡杨的历程。百年沧桑,千年风雨,它依然默默无言地挺立在荒漠大地,关注着人间世态变迁,目睹着大地创造奇迹。当军垦第一犁划开亘古荒原处女地的时候,沉寂千万年的戈壁滩从此出现了生机,喧闹繁荣起来。文明驱走了野蛮,先进代替了落后。五十年的瞬间岁月,大漠孤烟直的茫茫荒原上站起来了一座座现代化城市,唯一的见证人就是绿洲上的胡杨。它不说,而是用风在传送,用雨在书写,用日月在记载。

我迎风伫立在胡杨树下,仰视着风中傲然的胡杨。我看到了真正的胡杨。看到风中胡杨的性格。面对四面八方的狂风暴雨侵袭,它威武不屈,昂然挺直了腰板,摇动着身体,挥动着双臂,我看到了它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风度。同胡杨相比,同在戈壁滩的红柳却表现出媚态和卑俗。它,见风挣脱友谊,四分五裂,低下高傲的头,左右摇摆,追随风势,匍匐在地,极力表现出奴仆特有的忠诚。风中的野草,更是唯唯诺诺,丢失了骨节,像祈祷的教徒,长跪不起,膜拜风的神威。只有胡杨,傲然挺立地站着,站着,轻蔑地面对世间的一切,无私无畏的超然、自豪、优越。

这就是胡杨的傲骨魅力。同松柏相比,胡杨多了傲骨,少了傲气。松柏迎合媚俗,可以离开它的高山峻岭,站在街道旁、花园里,显摆着自己的傲气。而胡杨不愿趋炎附势,坚守着自己的唯一阵地,世世代代站立在荒原戈壁的岗位上,忍受百年孤独,千年寂寞,守望着面前的土地。它刚直不阿的性格,来源于生它养它的荒原。尽管荒原贫薄,没有公园肥沃,尽管荒原寂寥,没有城市繁华,尽管荒原单调,没有霓虹灯美丽,但荒原给了它生命,塑造了它坚强不屈的性格魅力。

当然,胡杨也有落泪的时候。正像男儿有泪不轻弹。作为大漠荒原上的英雄壮士,看到不该发生的事,它落泪了。当一棵棵胡杨树在乱砍滥伐中倒下的时候,胡杨落泪了。当沙尘暴肆无忌惮地侵害绿洲的时候,胡杨落泪了。当一个人才受到迫害的时候,它落泪了。当年作家孟晓云的报告文学《胡杨泪》让千万个读者凄然泪下。胡杨的泪,是对命运抗争的泪,是同情弱势群体的泪,是心灵的呼唤,是爱的慰藉。

我在风中没有看到胡杨的泪。因为胡杨面对暴风雨是没有泪的,只有坚强和勇敢。由此我顿悟,一种精神只有在坎坷困难中凝固,一种惰性容易在享受安逸中养成,一种软弱滋生在鲜花和赞扬声中。自然界是公平的,选择是自由的,但是它会决定你的一生。

作者简介:

张新荃1955年出生,祖籍河南兰考县。1975年9月下乡到新疆兵团团场连队务农,先后担任连队文教、中学语文教师、团场新闻宣传干事,《新疆商业报》记者、副刊编辑,农七师电视台记者、编辑、专题部主任等职,现就职于农七师文联,任秘书长,奎屯市文联副主席。系新疆兵团文联委员、新疆作家协会会员、新疆兵团作家协会理事、新疆报告文学研究会副会长、新疆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作家》(纪实)杂志社签约作家。出版小说散文集《雪雕》,长篇小说《漩涡》。

作者:(奎屯)张新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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