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田火区的山体。
少年时代,我曾经听父母谈到煤田着火的事情。据说,每个煤矿都存在这样一些禁区:表面上看来,大地上并没有异样,但是,地表下面的煤层却在燃烧。不了解情况的人,一旦走进这些禁区,便会踩塌地表,掉入地下火海,化成一缕青烟。
仲夏时节,我带着少年时代对煤田大火的恐惧心理,在拜城县几个煤矿了解到了一些煤田灭火的情况,并且到正在进行灭火作业的区域,感受了一番地下火海穿透地表的炽热。
山巅的青烟
通向拜城县煤炭工业公司一矿的路非常狭窄,两侧铅灰色的岩石山体,犹如一排排突然凝固的滔天巨浪,我在山谷中注视这些凝固的浪头,感到它们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解冻,然后,一浪超过一浪,冲向更高的天空;也许转眼之间,这些解冻的巨浪就会被极度干旱的大地,吸吮得干干净净,让后来人无从知道这里曾经有过连绵不绝的山脉。
在接近一矿的区域时,闷热笼罩着山谷,没有绿色,没有鸟雀,没有风,山上的石头似乎也开始大面积地风化。
远处,山巅上飘荡的一缕缕青烟吸引了我的视线。刚开始,我以为那些青烟是云朵,再仔细一看,它们又不像是云。于是,我联想到神怪故事里妖魔鬼怪施放的烟雾,否则,山体上稀稀落落分布的芨芨草、麻黄、锦鸡儿等植物,怎么都是一副灰溜溜的样子?
转过一道石壁,山谷稍微开阔了一些,一股刺鼻的煤烟味钻进了车厢。再看高处山顶冒烟处,竟然有一台正在工作的挖掘机,原来,山巅上的青烟是地下煤层燃烧的结果,我们所处的区域是国家确认的新疆两大煤田火区之一的库尔阿肯火区。
难怪山谷中的环境如此恶劣。试想:被“架在火炉上烧烤”的山川大地,地表下的情形能好到哪里去呢?
据介绍,库尔阿肯火区全长35公里,面积50多万平方米,区内又分8个子火区。
谁放的火
拜城县煤炭工业管理局的副局长李志刚说,库尔阿肯火区已经燃烧了50多年,纵火者则是我们人类自己。那么究竟是何人,要点燃地下的煤层呢?影响煤炭自燃的因素很多,简单点说,煤层燃烧主要有人为因素和自燃两种。
日常生活中,我们都知道好煤堆放的时间一长,便会出现自燃现象。煤炭本身具有自燃的倾向性,即具有低温氧化能力,它是煤炭自燃的内在因素。许多年前,我就知道煤矿出产的煤有不同的编号,当时我虽然搞不清楚一号煤或者二号煤之间的称谓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是,以我常年烧煤的经验,我知道这些不同编号的煤,取暖效果有着很大的区别,也就是说,有些编号的煤好烧,热量高,有些编号的煤炭不好烧。在同一编号的煤炭中,煤炭含硫量越高,越容易自燃。
人为因素则来自人类的开采行为。煤矿采空之后,如果封闭工作没有做到位,火就会在采空区燃烧起来,并且随着煤层的走向会一直燃烧下去,形成地下火区。
李志刚说,煤田火区的存在不仅对煤炭资源造成了极大的浪费,当地脆弱的植被也遭到了焚毁。同时牞煤炭燃烧所产生的大量有毒有害气体,还会对大气层和环境造成污染。
焚毁的财富
如果放任煤层燃烧,库尔阿肯火区每年将烧掉76万多吨煤炭。以目前效益非常好的拜城县煤炭工业公司一矿,按现在年开采能力9万吨计算,整个火区一年就烧掉了一矿足足可以开采8年多的煤炭资源。同时,拜城县煤炭资源大多是优质焦炭煤种,也就是说,按照1.9吨煤炭生产一吨焦炭,一吨焦炭1900元来算,其损失则更大。
我来到了火区,自然要到火区上看一看。爬上陡坡后,煤烟味却越来越浓,我已经站在了火区上方,大概是地下热力的作用,火区上的岩石裂开了一道道缝隙,缝隙间冒着一股一股的青烟,其岩石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刚刚清理出来的呈带状的火区上,蒸腾着一股热浪,夹杂在沙土中的灌木枝条竟然被火点着了。
我感觉脚底在发烫,炽热正透过鞋底传递到我的脚掌。我蹲下身子摸了摸岩石,滚烫。我赶紧离开了火区上方的危险区域。灭火队来了
2007年,新疆煤田灭火处二队进驻库尔阿肯火区,山顶上施工的车辆正是该队的机械。按照计划,库尔阿肯火区灭火工期为4年,总投入8000多万元。
库尔阿肯火区最浅的火头就在地表,最深的火点则在地层百米以下。因此,要想灭掉地下的大火,首先得挖开工作面。库尔阿肯火区有相当一部分处在天山前山区域,煤层随着山势起伏不定,地下火海同样随着山势深浅不一,其灭火的难度可想而知。
我到达的火区部位正是灭火工作者前不久刚清理出来的工作面。接下来,灭火工作者还将在火区上方钻探,钻孔要一直打到燃烧着的煤层,然后,通过钻孔向煤层加压注水灭火。这是一项集前期勘察、技术、经验等为一体的复杂工作。
据介绍,煤田灭火是一项危险大、难度很高的工作,我国为此专门制定了“煤田灭火标准”。新疆煤炭储量较大,同时,新疆又是煤田大火的重灾区之一。近年来,随着我国煤田灭火技术日趋成熟,新疆煤田灭火工作也取得显著成效。尽管如此,新疆煤田灭火工作依然是一项任重而道远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