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在赛里木湖上

一个伊犁人，如果不知道赛里木湖，人们就会疑心他的真实身份。伊犁人自古都把赛里木湖当成自家的珍宝，看成是伊犁美景的一部分。多少次，从赛里木湖边经过，可没有想到的是，和她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竟然是以一名驴友的身份，在一个细雨霏霏的春天。

从伊宁市出发，经过两个小时的奔波，我们进入了赛里木湖景区的第一站———果子沟。没有人会否认，赛里木湖和果子沟是珠联璧合的大自然杰作。如果说赛里木湖是“西来之异境”，那果子沟完全担得起“世外之灵壤”的美誉。不用说当年成吉思汗大军的开山辟道，即使在两三百年前，清人也惊叹：“何期万里岩疆，有一段仙境，奇绝！快绝！”林则徐戍旅伊犁穿越果子沟时，正值初冬，他写道：“古径幽折，泉溜清冷，二十里中步步引人入胜。”因为景色雄健秀美，许多文人雅士喜欢到这里听景、看景、画景、赏景，“遇风日清华，辄有出尘之想”。可见果子沟的自然魅力亦非寻常。山即如此，水何须说？

转过松树头，眼前豁然开朗。凭我的经验，人们会对着峰回路转后的碧水连天惊呼，但今天不。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湖水似乎窒息了。车近湖岸，忽然看到几对洁白的天鹅在水面游弋。我的眼睛一亮，心情开朗起来，那些高雅绝尘的姿态，如远方飘来的几缕幽香，在眼前飞扬萦绕，久久不散。

不知什么时候，天空落下冰冷的雨滴，风也生硬起来，彻骨生寒。天阴雨湿，车窗迷蒙一片，窗外风景，很快转幻成了印象派大师的作品，黄的花、绿的草、青灰色的湖面，都成了莫奈画笔下的伦敦雾，让人心旌动摇。同行的孩子们急了，一边埋怨着，一边不停地用手擦玻璃窗，他们更愿意看到的是真实、清晰的世界。车子沿着雨中的环赛公路行驶，突然，有人惊叫起来：“快看！”循声望去，在公路的右前方，浮动着一片彩色的花海，红的、黄的、白的山花，在绿色的大地上铺陈，搅动了整个视线。我疑心花神是湖面的春风，是她，挥舞着衣袖，把五色斑斓的花瓣，均匀地撒在湖畔，让春天在草原上风风火火地蔓延开来！人群兴奋起来了，纷纷跑下车子，披着凉凉的雨丝，在花海深处欢呼跳跃。

天虽阴沉，但山花照亮了整个世界！

雨点落在赛里木湖平静的水面上，也落在人们的头上、身上。我们跨过一片花海，在环拱湖畔的一片松林里午餐。雨依然那么散漫，淅淅沥沥飘个不停。我索性收拾行囊，一个人在凉凉的、密密的细雨中行走。雨中的赛里木湖，平铺着青灰色的湖面，显得忧郁而宁静，远处凫游着几只无所事事的野鸭，而雨点在水面上偷偷地跳舞。凝神水天相接处，我突然想到了梭罗的瓦尔登湖。那也是清澈和透明的，擅长调弄色彩的湖面，嬉戏着鸭和天鹅，就像今天的赛里木湖。其实，不应该把赛里木湖和万里之外的瓦尔登湖类比，雨中湖景，相同的只是一种心境，这种心境首先是梭罗的，然后在人类的文明进程中发酵，最终也许会成为全人类的。

雨湿透了我的衣服，可我不想离开。我撑开伞，在细密的雨水中，又走到了刚才徜徉的湖畔花海。我的眼前是一片彩色的迷蒙，鞋面沾满了湿漉漉的零落的花瓣。我想看看山花的雨中姿态，却意外发现了几株郁金香。她们合了花蕊，楚楚可怜，在春雨中低头不语！

雨点落在赛里木湖平静的水面上，没有一丝停止的意思。我迈开脚步，在湖畔的潇潇细雨中，沿着面前那条湿漉漉的柏油路前行。电影《阿甘正传》结尾时有一个镜头：贝弗利山的巨大山影前，阿甘不知疲倦地疾跑着，没有原因，只是因为喜欢。我也这样迈开脚步，在雨中，在湿气浸润的山花中，向着前方影影绰绰的地平线，疾走在赛里木湖畔风雨兼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