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在新疆野马繁殖研究中心生活的普氏野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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③近观普氏野马。鲁焰 摄
一
地球上长过人类的生命有很多,它们携带自己的物种一路走来,很多时候我认为历史仅仅只是人的足迹,忘了在空旷的自然中有各种各样久远年代留下的脚印。当我们弄不清楚过去的事情,我们得看看那些脚印。化石提供的只能是猜想、推测,它永远无法还原事情的真实部分,这也是诸如大熊猫之类为什么称为珍贵保护物种的原因,幸运的是在准噶尔盆地和蒙古国的干旱荒漠草原地带有一种见证6000万年地球发展历史的活化石:普氏野马。
6000万年的记载相对地球也许仅仅是一个瞬间,但对于一个物种而言却是个很庞大的数字。那个时候的野马和狐狸差不多大小,是脚长五趾的四足小兽。
6000万年前准噶尔盆地的四周是茫茫的大海,土壤的颜色是蓝色系中的亮点,脚长五趾的四足小兽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生活,从外形上看,它们没有恐龙的种族优势,无论是掠食能力还是体格,可是在时间面前它们显然是强者。它们甚至成了最后统治地球的高级生命人类的朋友。
从生命的时间角度而言,野马无疑是人类的老师,它见证了我们看不到的历史时期地球的朝九晚五,为了活得更久,它们在陆地从海中升起变成草原的时候,将原来的中趾变成巨大坚硬的蹄壳,剩下的就面临退化,选择的过程是自然而然的,也许没有我们想象得那样充满矛盾和痛苦,对野马来说那甚至不是一种取舍,规律来到这里,规律改变了它们。活着和繁衍是任何生命的形式,也是完整的内容。盆地不再是以前的样子,或许发生了海啸,剧烈的地壳运动,不然陆地又如何变成草原呢?野马在这场变迁之中活了下来。
当然,活下来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许多野马相继灭绝,欧洲野马在19世纪灭绝,广泛栖息在亚洲中部干旱草原的野马在本世纪中期也灭绝了,野马在野外已经灭绝了,仅存的1000多匹散落在世界各地,普氏野马是当今世界上唯一的野生马种。
据资料显示:19世纪,欧洲掀起中亚腹地探险热潮,其中沙俄军官普热瓦尔斯基,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组织了规模最大的探险活动,先后3次进入准噶尔盆地,于1876年发现了这些野马,并猎取了9张完好无损的野马皮,在巴黎博览会上向人们展出了这些野马皮,博得名声,1881年沙俄学者波利亚科夫正式将野马定名为“普氏野马”。
名称注定了它今天的价值,代表了它的整个家族和血统。
普氏野马的发现也带来了灾难,德、英、法、荷兰等国探险家组队前来大肆围捕,职业探险家格里格尔还猎取了52匹小马驹,8个月后它们被运抵德国汉堡,中途死亡24匹,在国际市场上,每匹野马的现行价值为25万美元。
6000万年保持旺盛的生命力,却在人类有了先进工具以后,遭到大面积杀戮,人不仅仅要了它们的命,更重要的是破坏了它们赖以生存的环境,说起环境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深受其害,草场的饲草量下降,水源被污染,人们杀死它是因为它珍贵,它的珍贵是好东西也是危险的信号。
二
新疆的卡拉麦里是野马的家,当年的职业探险家格里格尔运抵德国汉堡途中存活的28匹马驹,在国外有11匹生育了后代,它们又重新回到了卡拉麦里。这一次的回归和掠夺一样是人为的,人可以对其它物种做很多事情,每一次行动的时候都是以保护它们的名义为由,存活的数量是一种见证,回归的方式也是一种见证。唯一没有改变的是卡拉麦里的阳光。水源、草地的状况无法和20年前相比,马驹的后代又重回故土,它们从集装箱里探出头来,迅速地奔向草原。
人类和马的关系是所有动物中最紧密的,它以前是我们的双脚,曾经改变了很多的人类历史,作为唯一的代步交通工具,它和人类建立了最密切的感情,然而当它的价值过高的时候,也会为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会始终让人类惦记,一种是最差的,一种是最好的,因为它们自身的属性中就有一个性价比是:无止尽的麻烦。
时间的推移改变了很多关系,事物无可避免地从一端滑向另一端,再从另一端滑回到原点,野马在草原上遇到了人类,他们有枪,轻而易举地就超越了原始的奔跑速度,火药不仅给人留下了伤痛的记忆,周围环境可以触及的一切也难逃这样的厄运。当子弹穿过它们急速奔跑的身体,从另一面爆破出血液和肌肉,它们倒下的时刻无法回忆起自己的同类曾经当过这些使枪人的双腿,嘴巴跌在地面上,是很多自然界的雄性动物选择死亡的方式。活着的时候在飞翔,死亡的时候用进食的器官亲吻溅了血的土地。
小马驹的回忆里有奔逃的场景,它的眼睛软软的,我不能看见马的眼泪,像大海,装着人类生生世世的眼泪,它的眼睛过于柔软,温顺得让人认为就该如此温顺,倘若我要来猎杀你,你的奔跑只会激起我的愤怒和快感。
二十世纪60年代,卡拉麦里失去了它最动感的生灵,奔跑不代表它们的强大,这一跑就别了26年,卡拉麦里的土地,只有动感的生灵坚守和信仰荒原,我们人类来到这里只是在衡量能从这表面看似的荒芜中带走多少自己的好东西。
而这一次我们的眼睛看到了这个物种濒临灭绝的处境,我们发现拯救是唯一能做的事情,如果不这样我们将永远失去这6000万年走来的活化石。
1986年是一个平淡的年份,新疆野马繁殖研究中心建立了,和其它初次建立的东西一样,条件比任何时候都要差,荒原中最丰富的物质就是盐碱,人们啃着窝头,建起了像样的马舍。尽管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在弥补自然,也没有考虑对濒临灭绝的物种采用人工圈养后将面临的问题。在简陋的条件下野马总算有了安身立命之所。
这是在残酷的杀戮之后,野马和人类进行的第一次亲密接触。在荒原上,在每天大风行走的土地上,人也体会了野生动物的生存环境,6000万年的物种将走到自己家族的灭绝时刻,荒原中的奔跑在这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和宿命,它们必须重回家园。
能够再次有立命的场所,多亏了自己高贵的血统,这一点从它们的外形就可以看得出来,额毛或短或无,鬃毛呈棕褐色,群毛色泽单一,脊背上有一条手指粗的黑线,在夏季它们的四肢有3—4条不明显的横纹,前后四肢内侧均有较大的附蝉。这些特点为它们带来祸害,也为它们带来了幸福。工作站的人员与家人长期两地分离,为的是来照看它们,在一望无际的荒凉中,人和野马的感情也空前好起来,都是群居的动物,就像两个相交的圆,真正的沟通并不是通过语言才可以达到,在物种与物种之间,语言的交流显然没有目光更直接,你长久地凝视着它,喜怒哀乐,所有的表情和内心都在那样一双眼睛里,它点头,它呼吸。光华柔顺的毛,被阳光晒得发亮。在空旷中所有的事物都可以建立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