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达里雅博依女人的节日

1896年，瑞典探险家斯文·赫定沿着新疆塔里木盆地的克里雅河，追寻到了沙漠的尽头，惊奇地发现，这里竟是一个“世外桃源”——不仅有成群的骆驼在奔跑，大批的野猪在觅食，还有一个部落在这里繁衍生息，这便是今天被称为“大河沿人”的达里雅博依人。

千百年来，这个神秘的族群一直以自己独特的生活方式在沙漠中营造理想的“乌托邦”，太阳是图腾，月亮是天灯，放牧、狩猎，保持着原始的风俗习惯和人类最初的信仰，他们特别的婚礼更是茫茫沙漠中一道靓丽的风景。

年轻的姑娘阿依夏木明天出嫁，我要去参加她的婚礼。达里雅博依女人的婚礼没有通向殿堂的路，只有一座座连绵不断的沙丘。

第二天清晨，当地的女人们便早早赶到阿依夏木家，用水清洗新娘家的生活器皿。水是生活在沙漠中的达里雅博依人最宝贵的东西，当地饮用的淡水都是从几十米深的井中打上来的，因此人们用水都很节俭。但碰上有女孩出嫁，他们便一改平时节约用水的习惯，因为婚礼在当地是被当作节日来庆贺的。

待嫁的新娘阿依夏木今天是达里雅博依村最幸福的人，就要开始踏上通往婚姻殿堂的路，四里八乡的乡亲都赶来参加她的婚礼。她的心里也许有几分欣喜，还有几分失落。从此以后，她就要结束自己的少女时代，像一棵移植远方的胡杨，根茎将在这片沙土上消失，扎在20公里外的那个新家，和其他沙漠中的女人一样，开始过上操持家务，生儿育女的新生活。

沙在眼前，家在脚下，严酷已是寻常，守候成为神话。达里雅博依人顺应自然、泰然独处，保持了非常奇特的生活习俗。女人出嫁时，新娘家的女人们会用炽热的沙粒烘烤大饼来招待客人。其制作方法尤为奇特：将烧得炽热的沙粒摊平，然后将面饼放入，再将沙粒覆盖在面饼上，不多时，一张饼便烤熟了。人少做小饼，人多做大饼，来客多时，烤的大饼便如同一张圆桌大。

阿依夏木的木屋里有几个女人在低声吟唱，那是对新娘离家时的咏叹，歌词里有新娘的名字，这几乎近于直白式的安慰。这种传统的即兴吟唱形式，是一种歌聊的形式，以歌叙事，平缓、伤感而悠远。

按照达里雅博依人的习俗，缔结婚姻的形式要经过择偶、说媒、赠送彩礼、定亲、婚礼几个阶段。传统的习俗还规定：未经举行婚礼的未婚男女单独相处是违悖伦理的，并认为婚前的纯真才会带来婚后幸福美满的生活。阿依夏木只在男方提亲时见过新郎一面。在达里雅博依，未婚的女子即使不戴面纱也是神秘的，她们要把这种神秘保留到婚期。下午5时，新娘家的女眷们开始为阿依夏木梳妆打扮，木屋里不时传来她嘤嘤的抽泣声。7时，迎亲的4个年轻人用一块毛毯将阿依夏木抬出房外，围着木屋转了3圈，完成了出嫁前的告别仪式。

午后，迎亲的人来了，新郎带来的乐手在门外宽敞的沙地上弹琴唱歌。在平常的日子里，这里除了羊的叫声，很难听到别的声音。新娘家的女人们一边听着，一边用茶水和沙烤饼招待来客。

伴娘搀着阿依夏木跳过门前的那堆火时，我看到新郎父亲的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新娘和新郎将蘸着盐水的馕放进口中咀嚼，这意味着他们将厮守一生，过着不愁吃穿的生活。我和所有的客人都分得一块蘸有盐水的馕。据说，吃了这块馕会给这个新婚家庭和自己带来好运气。当阿依夏木被托举到马背时，送亲的女眷们掩面抽泣，那种压抑的啜泣声比撼天动地的哭泣更让人难受。

在达里雅博依，婚礼是所有女人的节日，她们会在这一天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戴上最漂亮的首饰，来见证一个女孩步入婚姻殿堂的幸福。女人们还会通过哭婚来表达对新娘的祝福，同时也释放自己的情感。哭婚是流淌在女人心里的那条河在渲泄，她们也曾有过这样的出嫁经历，而常年生活在沙漠深处，几乎让她们忘记自己也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从天生丽质的少女走过来的女人。

新郎家的亲戚和朋友早已等候在家中，有的是骑着骆驼从70多公里外的地方赶来参加婚礼的。一只木盘里散放着2元、5元面额的礼金，我没有勇气靠近那只木盘，攥在手中的100元，被捏成了一团，此刻我的心情很复杂，当我将钱放在阿依夏木的手心时，我觉得那只瘦小的手像灼热的火。在达里雅博依，参加婚礼只要有一颗真诚的心就足够了，他们淳朴的民风让金钱贬值。

按当地的习俗，结婚是女孩嫁为人妻的仪式，婚后仍可以保留少女时的打扮，在额前梳刘海，穿彩色的服装。生下第一个孩子后，便只穿单一式样的素衣服，刘海要剪掉。这种改变，提醒女人的花季时代已经结束，并以一个成熟女人的心理来规范举止。

20公里以外，新郎家的亲人正在布置新房，新娘婚后将住在这里。阿依夏木的婚礼很简朴，新郎家没有为她搭建新的房子，而是与新郎一家住在一起。新郎家有3个男孩，最小的弟弟只有11岁，家里有95只羊，以后她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