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的西部情结（4）

大娃儿书名叫少文，排行叫维国，是“维”字辈的，这是《唐氏族谱》的规定，“永”字下面是“维”。女儿取名就宽松些，可以不排行叫素禎。

三姨妈把少文背回牛市口外的草房子，现在叫“刘家院坝”，看那个倔犟的舅舅，一下子趴在地上，叫道：“来来来，骑个马马肩。”

他要少文骑在他的颈脖子上，再用一只手撑地站起来，双手拉着少文的手，跑了又转，转了又跑，少文笑得止不住，叫喊了：“我要屙尿！”

舅舅一奌不松手：“屙吧，没关系……”他叫他尿在颈脖子上，还催呢：“尿，加势尿！”

少文为难了，下边压着：“我尿不出来！”

舅舅这才把他放下来，少文要自己尿，舅舅扳着他两条腿，硬要提起尿。舅舅啊！天底下的舅舅都是这样爱外甥，天底下的外甥不见得都知道。

舅妈过来了，她是女技师，有那么一股斯文劲，她首先把两角钱塞在少文手里，叫他一会儿买糖，把他放在膝上，问他早上吃啥，中午想吃啥，小妹妹乖不乖……反正找些废话逗他。姐姐又来了，姐姐名叫五娃子，她要给少文扎辫子，头发短总弄不成功，一遍又一遍。舅舅还站在那里，准备再上！外婆眼睛不好，怕碰着他，坐在一边听笑声，心里高兴极了。姨妈背了他，这时让位下灶房做午饭。

吃过午饭，少文的爸来了，说：“接少文回去吃奶，妹妹胃口小，吃不完。”

舅舅看见妹夫大他二十多岁，这些时候己有风声，说他出过家，见他留起齐耳的长发，又戴一顶瓜皮帽，双重保护，啥也看不见。叫一声“唐大哥，坐，”走开了，不敢？不愿？不好意思？说不清。他蹲在茅房不出来，等他抱起少文走了，再站立院坝门口，长久长久地看着那天长日久地想着的外甥的身影。

少文和他爸走在街上，看见各家各户都挂着国旗，少文说：“看，那么多旗！”

爸说：“今天过节，我们家也挂了。”

“谁叫挂的？”

“打更的老张，传话叫挂的。”

“明天挂不挂？”

“不晓得。”

“明天挂，我要上去挂。”

“好，你上去挂。”

两爷子说着到了家门口，一看，旗收了、关门了、又挂一把长锁。啥事情发生了？赶紧问隔壁贾大妈，贾大妈说：“你们家犯法了！”

“犯法了？”吓的两爷子茫然。

贾大妈接着说：“警察看见你们家把国旗挂倒了，才喊収旗关门的，叫大姐抱着娃娃去警察局了。”

了不得，准是去警察局坐班房了。坐班房还好，要罚款就糟糕，赶紧又抱着少文去警察局，局子里人看见这两爷子，忙叫道：“你们是哪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