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的西部情结（4）

妈说：“你咋个回来的？”

秀华说：“他们骂我……我给他们打蝇子，打到他们身上，他们骂我只晓得吃饭，不晓得做活路的小贱货。”

这时，当哥的怒不可遏：“老子打他去！”

妈妈心上一块石头落地了，欣慰地说：“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自己过吧，求人不如求己。”

唐永华，就是从前那个唐秀才，他和赵秀英的大鹏客栈停业之后，搬到靠近牛市口的街上，开了一家杂货铺。在发生了秀华出去又回家的事情之后，唐家加大了对太婆的援助，刘青云也逐渐觉得：千好万好还是自家人好。他织的绫绸销路也比前好了，于是，用钱在遭火灾的老地方，修起三间草房，一家三口搬出了关帝庙。他又去原主人段家，报告当前情况，还付四年前的借款，款项不多，可当时帮了大忙。段家掌柜见他诚实勤奋，拉他坐下问他：“你那个回家的媳妇，现在回来没有？”

“没有回来，跑就跑吧。”

“不是这样，人嘛，是有感情的。”

“不能共患难的人，有啥感情？我想到这个，就是她回来，我也不要。”

段掌柜奌头，又关心地问：“你妈眼睛好些没有？”

“还是那样，她常用一个夹子，夹掉擦眼的眼眨毛。倒丝，连滚子带梭子，尽是她和妹妹做。”

“回去好好干吧，常来我这里，我的绫子经常不够卖，把你剩的拿来，从我这里走，绫子不要放久了，周转快，才有活路。”

他回到家，给他妈说段掌柜的关心，他妈说：“人家段掌柜，是我们的恩人，要记着他，听他的话。我要是眼睛好，也去看望他了。”

当他再次去段掌柜家时，段家给他说一门亲事：“有一个二十八岁的妇女姓曾，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儿，男人死了三年，她也是织绫子的，现在想找一个男家，不求钱财只要人好，我看你们就相配。”

他是个倔劲大的人，要不要，他说了算，这时，为了客气和尊重，他说：“我回去给我妈说，看她。”

他妈听到这个消息，柱一根竹棍，在女婿那里称了三斤白糖，到段掌柜家道谢去了。

这以后，由曾家大姐出钱，又在旁边修起三间草房，加一个竹篱笆围栏，搬过来了，她说：“这里周围是庄稼，有竹林，空气好又清静，这才是做活路的地方。”

唐家杂货铺己开张三年，大儿子己三岁，大女儿也半岁了，谢姑爷每年无偿送来两担白糖，用以添補逐年增多的口耗。这次送白糖时，姑妈姑爷都来了，看见两个娃儿，欢喜的眼睛睁不开，直拿手帕撑眼皮，一人抱一个，那激动、那手脚、那亲不完的咀，左、右两个双胞胎看见，也会羡慕和自叹不如的。姑妈姑爷走后第二天，外婆带着秀华姨妈又来了。

在唐家，叫外婆为“未婆”，“外”显得生疏见外，所以改音叫“未婆”，自然，外爷也叫“未爷”了。成都人叫正月为“真月”，据说是从秦始皇那时开始的，秦始皇名赢政，“正”和“政”同音犯忌，所以改音叫“真”。成都人称呼也很讲究，带“儿”音的多带着贬意，如果把老头子叫“老头儿”，情绪就不同了，干妈叫“干妈儿”，姑妈叫“姑妈儿”也是这样。这些不成文的东西，随时发展、与时俱进。秀英叫大娃儿：“乖，喊三姨妈！”

外婆说：“我们要把少文带回去，他舅舅天天都在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