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古拉的西部情结（1）

第一章 入川创业烂泥沟

古西蜀成都府的简州仁善乡，山沟口有一片荒凉的土地，就因为有了这片不毛之地，这山沟和沟前的一带被叫做烂泥沟。这里由五甲的甲长管辖，甲长面对这沟口也只能望泥兴叹。

康熙三十六年，爷爷的爷爷奉旨弃楚，携家入川，就入在这烂泥沟，也就是人们传说的“湖广填四川”。按族谱的记载，他们开始“开垦田土，报粮落业”，经过几十年的“开垦”，烂泥沟成了一片庄稼地。经过几十年的繁衍和兼并，唐家在此地成了一个不小的家族。就此开始修建“唐氏祠堂”，有了祠堂，就要有选择地让一户唐家后代看守祠堂。我们的爷爷唐才运，还是一窝子“开垦田土”的泥脚杆，祖母邓氏，养了三子一女，因为人口兴旺，建不起新房，所以高票入选住进祠堂。

爷爷入主祠堂之后，以此为家侍奉前辈，把一块块木头牌位当活人一样敬重，爷爷勤劳而又虔诚，在他少言寡语中却露出他的自豪：我们唐家有个伟大的后台，我们是三皇五帝中唐尧帝的子孙。如今，唐尧帝的子孙，在烂泥沟也建立了根据地，这使爷爷兴奋不己，在“唐氏祠堂”门前，由他构思用木板雕刻了一付对联：“勤劳创家业，礼义传子孙”。一家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人种地，小孩上学，倒也能填饱肚子。

穷得逍遥饿得肚疼的谢老三，邀约了两个弟兄，手拿三把尖刀扮成土匪，在四川境内，多把土匪叫棒客或棒老二，尤其是这个“棒老二”的爱称，显得这里人多么的温柔和大度。你看《三国演义》里的关羽是关二爷，《水浒》里的打虎英雄武松是武二，《说唐全传》里的开国大将秦琼叫秦二哥，这都是“老二”的名份。谢老三等三个棒老二，没有作好调查研究，跑到祠堂来抢劫。忠厚老实与世无争的爷爷，眼看三个蒙面大汉翻箱倒柜，盘奌自己的家产，本想说“以祠堂为家没啥可拿的”，又怕棒老二打咀巴，只好闭上眼睛让其自便。过了一会还是不放心，他说：“看上的东西拿去吧，不要吓着娃娃”。邓氏祖母把三男一女拢在身边，除大伯永富抱着头从肘缝里看热闹而外，其他三个都被祖母吼着假装睡大觉。

三个棒老二一声不吭，只管清奌箱柜，又嫌那些破旧的家什太啰嗦，于是登高观望，发现床顶棚上有一口皮箱，满以为希望有了，打开一看是两个抌头，戳开抌头一看，全是谷壳，之后，在后屋发现四袋白米，各扛一袋回窝去了。

遭此一劫，确实影响了全家的生计，只好向地里讨饭吃，爷爷并不伤心只觉得下了一场雨、害了一场病，认了。祖母哭了一晚上，爷爷还劝她：“棒老二真要把田土抢走了，那才要餓肚子哩”。

我家大伯唐永富，当年己有十八岁，身子骨不算强壮可也不是有病，因此心胸倒是很强壮的。他看见几个蒙面大汉在家挑选东西，象赶场挑草鞋似的，而且毫无给钱的表示。他想：这个买卖真不错，我为啥不能干？只是单枪匹马不敢进人家大门，自个想了半年多，又参考了几本旧小说，想出了一个路子，犹豫，不敢施展。

有一天下午，趁爷爷在地里没回家，他选了四十个玉米棒子，在场上换了一并白酒，白酒一下肚，红血上了脸，身手如牛犊，酒味壮了胆，忘了大门上“勤劳创家业、礼义传子孙”的家训，他在我们唐家当了一个叛逆，在远离烂泥沟十里地的小路上，头上蒙块黑布当了拦路棒老二。不幸的是，头一回就遇着一个带抢的，他喊了一声：“把箱子放下！”只听“砰”的一声响，心口上疼得难受，过一会就睡着了。

天黑不见大儿子回来，爷爷发动大爷二爷家的人出去寻找，又央求邻居曾大爷、黄二哥帮忙搜索，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在十里外的一棵大树下发现了永富大伯。头上的黑布己被风揭了，一身薄棉袄紧裹着没有知觉的身体，周围站了几个过路人，有的说：“这娃儿怕是喝醉酒，从树上摔下来了。”有的说：“怕是走夜路碰到鬼了。”有一个指着他的胸口：“看，有个血洞洞哇。”

没有法医验尸，也没有见证人说话。那光绪年间什么人能有抢？大活人挨了抢子，是个什么样儿？哪能知道！爷爷湧了一把眼泪没有说话，知子莫如父，他知道大娃儿惹了祸，他拉起永富大伯的手，在唐家子弟帮助下，把永富大伯背回家里。祖母哭的声嘶力竭、头发散乱，为了揩眼泪把身上的围腰也撕碎了：“这是咋回事啊，这是作孽啊，这是天老爷罚我做错事啊，我哪里出错啊？哪里对不住老祖先啦？”

老天、神灵、祖先，没有一个站出来回答祖母的自责，只有三个子女永贵、永华、凤英在身边，哭得惶惶然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