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狼与东郭（12）

十二

老狼把东郭先生约出来，在他们当初碰面协议的地方说话。

老狼讲了到了春季了，它要跟母狼月亮生狼娃子，所以不得不回来。要不，等生了狼娃子你再回来，我再到人的社会中去？

“别。别。”东郭先生一见狼回来了，已经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天哪，总算结束了！总算苦日子熬到头了！但东郭先生有城府，心里的话不便说出来，说出来太丢脸了。他只是说：“你回来对着呢，狼不像人，多得数不清，人满为患，狼再多也有限，生小狼真是大事情。再说咱们订的合同也就剩个尾巴啦，再说合同是咱俩订的，只要双方同意提前解除合同也是合法的。”

“那就这样吧。”老狼一挥手，已经没心思再跟东郭先生多说什么，匆匆地赶回狼窝去了。

东郭先生像死里逃生似的，急急忙忙跑回城市，跑回家中。他有钥匙，径自开了门。阳光穿着睡衣起来，一听开门声胆战心惊，还没来得及想对策，东郭先生已经进来了。

“你还有脸回来。”阳光怒气万丈，想着警察没抓到他，不知他躲到哪儿去了，会不会知道她报案，回来报复她。

东郭先生不知阳光为什么生气，他这会儿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满脸堆笑地问厨房里还有什么吃的，边说边一头扎进厨房，看见什么吃什么，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直到肚皮鼓涨起来，幸福地长吁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啊，还是当个人好啊！为了填饱肚子，没有受不了的委屈。”

阳光嘴里一边叨叨，一边察颜观色，不知这个吸毒鬼什么时候毒瘾发作。

东郭先生吃饱了肚子，爬上床就呼呼睡大觉。一觉醒来，都快中午了。阳光，露露都不在。他又想起了吃，又到厨房找东西吃。

突然，门开了，阳光领着两个警察进来，说东郭先生吸毒，把他带走了。东郭先生不吃惊、不生气，老老实实跟着走，反正哪儿也会给饭吃，也能吃饱肚子——他真的是饿怕了。

到了戒毒所，人家通过观察，东郭先生没有任何吸毒发作的表现，又给放回来了。还批评阳光报假案，无端地增加警察的工作。

“没吸毒？”连阳光也糊涂了，她可是亲眼看见东郭如何毒瘾发作，弄得全家鸡飞狗跳的，是不是警察的仪器失灵了？或者东郭先生另有钱把警察买通了？——她没一样往好想的。她一脸的将信将疑把东郭先生领回家。东郭笑呵呵的，一脸的幸福，对阳光不断地点头哈腰，一副恭谦的样子。这这怎么又像是过去教书的东郭先生了？

阳光完全糊涂了，弄不清这个男人怎么一会儿这个样，一会儿那个样，把人折腾的。

东郭先生心里有数，他不知他不在时老狼都干了些什么，于是装疯卖傻地听阳光说，听来听去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老狼不愿教书，把职辞了，改做生意，挣了钱，还给老爹、老娘买了房子。后来赌搏输了钱，又吸上了毒，又卖房子换毒品……直到想生狼崽了，跑回了戈壁滩。“好啊，很好。”东郭先生一点不生气。一点不想对老狼做的事点评什么，当了一回狼，他什么都想开了，他的心胸像天一样高，海一样阔。“好啊，好啊，很好。”他不断地点头，不断地自言自语。

“我要跟你离婚。”阳光斜着眼望着东郭先生——这都是即定方针，都是在娘家商量好的。东郭先生从戒毒所回来就离婚。省得他再惦记老娘的房子和剩下的那点钱，可是东郭先生没吸毒啊，人又变好了，你还离什么婚啊？阳光是犯傻，总不相信眼下见到的是真的，是不是花招，为了图保险，离婚。

“离什么婚啊。”东郭先生不生气，笑咪咪地说，“不离，不离。”

“没皮没脸，你说不离就不离？你不离，我离。你不走，我走。”说罢，一扭身要走。

“不走，不走，继续过日子。”东郭先生拦住阳光，只觉得妻子又可笑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