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狼与东郭（3）

三

忽悠之间，老狼变成了人，变成了东郭先生模样，堂堂正正地走进东郭先生的家。它发现这是水泥屋子。水泥屋子是什么意思，就是用钢铁和石头（水泥变硬后成石头）盖起来的，比牧民住蒙古包和土房子结实多了!这点让老狼有点害怕。东郭先生住的是五层楼，悬在半空中。老狼从窗户望出去，看下边街上的人和车，头都有点发晕，忙缩回来，这要是从上边掉下去非摔死不可。而唯一从楼上通到地面的就是楼里的楼梯。要是人们发现它是狼，它只有从楼梯往下窜。窜到街上又是人山人海，要想逃脱也不容易。它暗暗叫苦，它原以为东郭先生也是从古时过来的，应该住在青墙瓦舍的老房子里，有大门，围墙也高不过丈许，出了事想逃离是很容易的。妈的，这老先生倒现代，居然住进水泥房子来了。这房子有镜子，能照出人的模样，老狼站在镜子前，只见镜子里面出现的是东郭先生的样子。老狼自言自语道：“我是东郭先生，我就这模样，谁知道我是狼？我怕什么，有什么危险？就是，担心都是多余的。”

令老狼没想到是，东郭先生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东郭先生的妻子叫阳光。从事一种叫打字的工作，每天出去上班。女儿叫露露，每天送托儿所。

老狼一成了人，就得照着人的规律办事，每天早晨爬起来就得弄早饭，什么牛奶、稀饭、馒头、油条，还有特意给露露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好吃的。阳光还要化妆，坐在镜子前，对着梳妆台，要描眉、抹粉、抹口红、梳头发，真够麻烦的。还有穿什么衣服，柜子一打开，里边挂着样子样子的花花绿绿的衣服，穿什么衣服成了阳光最认真最发愁的大问题。

“我穿这件怎么样？”阳光拿出一件在身上比划让老狼看。

老狼随口说：“穿什么衣服，人真是臭讲究。”

阳光瞪大眼睛：“你说什么，谁臭讲究啦?”

老狼知道失言，忙道：“不是说你，我是想起人在穿衣服上真是太费心思了，其实有一二件衣服够穿就行了，人长得啥样就啥样，靠衣服能改变吗？”

阳光板起脸子：“你今天怎么啦？怎么跟以往不一样，你不是喜欢我穿这件、穿那件……”老狼想东郭先生敢情是个怕老婆的家伙，竟然顾得上看老婆穿什么衣服好不好看，真是没出息。

老狼怕露馅，忙堆成笑脸，“你穿这件就挺好看。”

“那这件呢？”阳光又取出一套。

“这套也好看。”

“那这件呢？”阳光又取出一套。

老狼烦了，难道人的女人们每天都是如此费心地穿衣服吗？狼们哪有这事，天然的一张皮，谁跟谁都一样，也没说有什么不好看的。狼们一身灰就是最最好看的了。人也是，原来也一身毛，跟猴子一样，怎么一来二去把毛退了，光溜溜的，难看死了。又怕冻，又怕碰，还得搞出许多织的东西贴在身上当毛用，还这样那样，真麻烦，“你自己想穿啥就穿啥，怎么没完没了的。”

阳光选了套穿上。时间紧，她得去上班了。选衣服是女人的一种享受，享受的就是这换来换去的过程，等到了单位上，阳光还会跟女同事们谈论衣服的事，还有女人们喜欢嚼舌头的事，那就跟老狼无关了。

敢情这送露露上幼儿园是东郭先生的事，这露露长得可爱，老狼不是人，也看出这小女孩可爱来了，小嘴巴巴儿巴儿的爱说话，最爱跟东郭先生说话，问这问那，问得老狼莫名其妙。东郭先生有学问，露露问啥能回答啥，老狼哪知道那么多，一问三不知，问什么老狼回答都是不知道。“噢，噢，爸爸被我问住喽。”老狼也就装模作样，“你厉害，你厉害。”幼儿园离住的地方并不远，老狼步行就能送到。送完露露，老狼还得上班，上什么班，教书呀。东郭先生在一座小学教书。狼认识字吗?感谢神灵，老狼即然能变成人，也就有了东郭先生认字的本领，就算它能认字吧，拿起课本，哇啦哇啦地给学生们上完了一篇古文。

当人有什么好的？老狼开始反问，对一当人就这么多事开始有点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