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狼与东郭（1）

第一章 换个活法

一

在深秋的茫茫戈壁上，出现了两个黑点，两个黑点从不同的方向，渐渐地向一块儿靠拢。终于两个黑点走到了一块儿——谁也想不到会是他们俩个：一个是东郭先生，一个是狼。关于他们俩，有一则从古代流传至今的寓言故事，说的是一条狼被猎人追杀，碰上了东郭先生，狼求东郭先生救它，东郭先生心眼好，忙从骑的毛驴背上下来，又拿出一条装书的口袋，幸好口袋里装的书不多，便把书倒出来，把狼装进了口袋，再把书放上，把口袋口扎上。猎人骑马赶来，问东郭先生看见一条狼没有，东郭先生原本是不爱撒谎的人，此时不知哪儿来的勇气，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看见了，往那边去了，他老先生随便指了一个方向。猎人信以为真，两腿把马一夹，朝着东郭先生指的方向急驰而去。东郭先生松了口气，心中充满了一种为别人做了好事的喜悦，忙松开口袋的绳子，把狼放了出来，还满关心的说：“啊呀，没把你憋坏吧，我真担心多说几句话，会把你憋死，这下好啦，你赶快逃吧。”

狼的确憋得够呛，这书呆子把口袋口扎得太死，一点气儿都不透，好像只有把口袋口扎死才不会被发现似的。狼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后来狼有学问了，知道万物都要呼吸，都要吸入氧气，据说人做过一个试验，人如果不吃不喝，干饿着能够活一个星期，如果没有氧气，只要几分钟就憋死了。狼没有做过试验，不知狼在没氧气的环境中能活几分钟，反正也长不了。总之狼缓过劲来后说了一番话，这番话成了今古名言，也就是这番话，成了凡是读过《东郭先生和狼》这篇寓言的人，都把狼恨入骨髓，把狼看成十恶不赦的东西。

狼说了什么呢？按照常理，狼应该说谢谢你救了我的命，滴水之恩，永当泉报，何况你救了我的命，救命之恩，何以为报?你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只管说，我一定会豁出性命帮助你，就是为你死了也毫不足惜。

狼没这么说，狼即使这么说了，人家东郭先生也未必接受，人家东郭先生是多么明白世理的人，教书的先生，有学问。人家救了你就是救了你，因为你有难需要帮助，就救了你，根本就不图什么回报。若真的为图回报救你，说不定人家还不救了呢。

狼也不知道人那套道德伦理，狼有狼的逻辑。狼说：“我现在真是饿得要死啊，你虽然救了我，我没死于猎人之手，但也还是会饿死的，我如果饿死了，你救了我，还不是等于白救，你既然做好事，不如做到底，让我把你吃了，我饿不死了，就等于你彻彻底底地救了我。”东郭先生一听，慌了，他救狼虽然没想什么回报，可也没想把个人的命搭上呀。他慌忙地摆手，“不行，不行，我救了你，你怎么还吃我呢，你你你太没良心了。”

狼不知道良心是什么，正如人常说的，“良心多少钱一斤哪？”狼觉得奇怪:“你不是救我吗？我把你吃了，饿不死了，不还是等于你救了我，你为什么就不干了呢?”

东郭先生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不对，不对，不是这个逻辑，应该是，应该是……”东郭先生也说不清了，古人云：“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秀才遇见狼，有理也说不清了。

两个人正争执不下，来了一个过路的老农民，老农民粗手大脚，一幅风吹日晒的黑面孔，干活干出的一幅好身板，扛着一把锄头。老农民见一个书呆子跟一只狼争争吵吵，觉得奇怪，也就走过来问是怎么回事。东郭先生和狼都把事情怎么来怎么去说了一遍，老农民听明白了，最后的落脚点是狼应该不应该吃东郭先生。

两个人让老农民评评这个理。

老农民没文化，斗大的字不识半升，连个人的名字都不会写。可是农民有农民的“狡猾”，农民如果没脑子，连个人那一亩三分地的庄稼都种不好。老农民肩上扛着锄头，会使用工具，这也是几十万年前从猿人变到现在的有别于其它动物的本领之一。老农民有锄头，自然就不怕狼了。老农民种地时，从草丛中飞出条蛇，跑出只兔子，马上会条件反射地用锄头去打。老农民首先想到的就是什么也不说，举起锄头朝着狼腰那么一扫。狼跟狗同类，不能打头，头硬，要打腰，狗怕打腰，狼肯定也怕打腰，正所谓：铜头铁背豆腐腰。可是你一打，狼就跑了，或者狼就扑上来咬你，这可是条老狼，是条饥饿凶残的狼，也不是好对付的。

中国人工于心计，老农民虽在乡下，也受了这个传统的影响，心眼儿还是不少的。老农民放下锄头，支在地上，看似无心，其实在防狼急了会咬他，在做这个动作的时候老农民也想出了主意，就看狼会不会上这个当。老农民装迷糊，裂着黑黄牙的嘴，说：“先不说这位狼朋友该不该吃这位先生，只是我有一个事情想不通，你这么大的一条狼，比我们村子里最大的狗都大，你怎么能装进这么一个小小的口袋？我也没见什么猎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这位先生救你的事，他如果根本就没救过你，你怎么能要求他救你，还想把他吃了，再救你一次？”

别说狼没转过这个弯来，东郭先生也没转过这个弯来，老先生见老农民怀疑他没救过狼，没办这件好事，犟眼子，钻了牛角尖，脸憋得通红：“我当然救过它了，你怀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