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

今天打电话回家，母亲说今天是农历7月14日，是民间祭祀祖先的日子，还跟我说昨天晚上梦见爷爷了，爷爷还托梦给她。母亲的一席话，勾起我对故乡的思念，使我又怀念起我那辛劳、勤俭、慈祥而又饱经风霜的爷爷。

爷爷喜欢在农闲时，打打字牌，偶尔还通宵达旦。那时，老家还没有电灯，点煤油灯，往往我一觉醒来，爷爷屋里还亮着，他和牌友们还在激战正酣呢！这时的爷爷虽然已经60多岁了，但给我的印象却是精力过人、健步如飞，总是有使不完的劲。后来，我和爷爷在一间屋子里睡过几年，他每天总是在我还处于梦乡的时候，就蹑手蹑脚地起床干活去了。当我早晨背起书包上学的时候，爷爷已经在田地里忙碌半天了。

当我渐渐地长大，爷爷开始给我讲自己的身世和一些关于家族的故事。因为我的曾祖父参加辛亥革命和反袁世凯的斗争，被袁氏爪牙暗害。爷爷6岁丧父，剩下一个3岁的弟弟，从此孤儿寡母，受尽旁人白眼，阅遍世间沧桑，吃过百家饭，穿过百家衣。在族人的资助下，才勉强上了几年私塾。但是爷爷记性好，60余年后还能把孩童时所读的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让我瞠目结舌，肃然起敬！由于读过几年私塾，在当时也算是半个文化人，解放后就一直当生产队的会计，并且后来还父子相传，我父亲的打算盘绝活就是爷爷教的。但是由于儿女太多，加之历史原因，我父亲的兄弟姊妹没能完成自己的高中、大学学业，仍然接替了爷爷修补地球的工作。后来，每每提及此事，爷爷都非常内疚和伤感。

在我的记忆中，爷爷从来没有打骂过儿孙，也没有和左邻右舍吵过架，是一个非常有涵养的人。久而久之，旁人都很尊敬和爱戴他。有时，邻居和家族里有人发生纠纷，往往请他去调解，然后大家又和好如初。

随着岁月的流逝，爷爷也步入了古稀之年。那真是一段艰难困苦的岁月，当时我们家三兄弟都在上学，父母又都是农民，家里负担特别重，常常是入不敷出，有时甚至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此时的爷爷精力和体力已经大不如前，但他非常理解子女的难处，自己经常下地劳动，上山砍柴，坚持自食其力。不但不给我们添麻烦，还时常予以接济，使我们能渡过难关。蓦然回首，心头还是很温暖，很感动的。

这样辛劳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他生命的最后几年，也就是80来岁。他这时已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耄耋老人了，可还总是不等不靠，只要精力体力允许，他都坚持自己挑水、做饭、砍柴、种菜，自己还养些家畜、家禽。儿女们都劝他：“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现在条件也稍微好转了，不要再自己劳动了，大家出点钱凑点粮什么的，把你供养起来。”他总是摇头说：“你们现在条件还不是太好，我能动一天是一天，也算是支援你们培育好后代吧！你们的下一代不能再耽误了，你们的子女能成材，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和报答！”

在爷爷的支持和呵护下，我们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家境日渐殷实。爷爷也日渐苍老、干瘪，如一棵深秋的蒲公英，在萧瑟寒风中摇曳。爷爷终究没能捱到我们报答他的那一天，他将生命的钟摆永远停留在了1997年11月29日，享年85岁。此后的几年，我们这些孙辈们都顺利完成学业，如蒲公英的种子，被春风吹向了大江南北———北京、江苏、广东、四川、新疆……一颗颗蒲公英种子吮吸了阳光雨露，枝繁叶茂，在祖国的四面八方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记得儿时学过一首儿歌：蒲公英妈妈老了，孩子问：“有什么遗产？”蒲公英妈妈一声不响，默默地为每个孩子背上一把远行的伞……多么意味深长的话语，多么富有哲理的诗歌！爷爷，敬爱的爷爷，您就是这样一棵坚韧不拨的蒲公英，经历过岁月沧桑，见证了时代变迁，虽然没有给后辈留下任何物质财富，但您教会了我们怎样生活、怎样工作、怎样做人……给我们留下了一笔丰厚而弥足珍贵的精神财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