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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的地方(22)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8月28日 12:02:05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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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草原美流连忘返 防布病深入牧群

五月的拉那提,漫山遍野象一片绿色的海洋,海洋上面点缀着各色各样的花朵。细长的早熟禾、佛子茅、雀麦、看麦娘随风摇曳;低矮的野苜蓿、三叶草、矢车菊开着蓝色的、白色的、粉红色的和淡紫色的花朵;黄色的金雀花向上挺出金字塔形的花冠;野罂粟象燃烧的火海,成片成片地独领风骚;偶有几棵大蓟出类拔萃,昂首空中,炫耀着带刺的花球。美丽的大蝴蝶在上面飞来飞去,蜜蜂忙碌着在花丛采蜜。那山冈上高大的塔松,从山脚一层一层生长到山顶;松树和白桦、胡杨的混交林沿山沟向平原伸展到河边。河坝里是一望无际的胡杨、野苹果、沙棘和茂密的荆棘林,听说里面常有野猪出没;呱啦鸡在树丛中乱窜,行人不时惊飞一对对雉鸡,野兔也偶尔会从行人的脚前窜过。草地里传来各种虫鸣,树林里传来各种鸟的叫声。有两只兀鹰在空中,一会儿飞向高山,一会儿滑向平川,有时停在空中,用锐利的眼睛注视着地面。黄立民骑着白熊踽踽而行,当走到河边时,一群野鸭“嘭”地一声振翼飞起,在不远处又落到波光粼粼的河面上。草原,你是多么的生动而美丽啊!黄立民看着从未感受过的自然美景,不觉心旷神怡,有点流连忘返了。不是阿万在前面喊叫,他几乎忘了催马前进了。

黄立民今天特别高兴,他第一次跟随多山拜巡诊,这是他实习的正式开始。今天是到阔克苏牧业定居点去给牧民的畜群开展布病预防免疫,他骑着白熊,已经比初骑它的时候强多了,能够驾御它了。他背着药箱,阿万背着喷雾器,跟着多山拜来到巩乃斯河边,本想抄近道过河,可河水已经暴涨,人畜难以涉水。他们只得绕道十多公里过桥,到了桥头,马却止步不前。阿万抽打他的黄骠马,那马前蹄刚踏上桥,又突然退了回来。这马比人还聪明,看到桥是用五根圆木架成,桥面不平,马腿容易插进桥缝,所以不肯上桥。多山拜让各人取下自己的马鞍,将三匹马赶下河去,人从桥过,马走水道。黄立民站在桥上看马过河,河水波涛翻滚,马在河中象游泳健将,昂首挺胸,急流勇进,很快就游到对岸。阿万迅速过桥,牵住过河的马,他们重新备好马鞍,继续前行。

在阔克苏牧业定居点上,到处是牧民们剪羊毛、给牲畜药浴的繁忙景象。自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随着农村牧区改革的发展,牧民定居的问题就提到了各级党政部门的议事日程。要改变几千年的游牧习惯当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但牧民不能实现定居,长期处在逐水草而居的状态,就难以走建设畜牧业的道路,就难以发展商品生产,牧民就难以摆脱贫困的现状。在如何实现牧民定居和选择什么地方定居的问题上,林牧根据多年的实践,向场党委提出了“冷季定居,夏季游牧”,实现“三靠”、“三联”的建议,所谓“三靠”,就是“靠水、靠路、靠电”,“三联”就是让牧民定居点与“饲草饲料基地、放牧草场、牲畜棚舍”三个方面联合成片。牧场党委研究了林牧的建议,认为这是最明智的选择,所以同意按照这个模式开展牧民定居点建设。阔克苏牧业定居点就是按照林牧的设计,从1985年开始建设起来的。这里有水、有路、有电,一条阔克苏河流过,灌溉着南面的饲草饲料地,靠北山坡,是大片的放牧草场,每隔千米就有一座牧民的住房和牲畜棚圈。牧民们可以在这里度过秋冬春三个季节,每年只往夏季牧场转一次场,再不用春夏秋冬四季奔波。这里已经建起了固定的配种站、药浴池、学校、卫生所、粮油店、小卖部等方便牧民生产生活的配套设施。

多山拜带着阿万、黄立民来到一座药浴池边,这药浴池是一个水泥槽,有两米宽五米长,两头是带棱的斜坡。药浴池两边用木头挡住,只有两头的进口和出口,水泥槽里有近两米深的药水。一牧民将自己家已剪过羊毛的羊群向药浴池赶来,负责药浴的牧业队长苏加拜指挥工作人员把羊群朝药浴池进口赶去。那领头的山羊首先冲进了药池,其它绵羊就一窝蜂向药浴池冲去。羊进药浴池只有羊头露在外面,浮游一会儿,很快就爬上了对面的斜坡,浑身一抖擞,水滴四射,然后就蹦出了药池。一群羊药浴过后,工作人员又往药池里加水和兑药,完了,又开始给第二群牲畜药浴。

多山拜在药浴池旁一边参观羊群药浴,一边向黄立民介绍情况:药浴是防治牲畜疥癣病最有效的办法。疥癣就是螨虫寄生在牲畜皮肤上,严重的患畜就会脱毛、皮肤出现炎症、化脓,奇痒无比,造成死亡,不及时治疗,会引起群发,造成重大经济损失。拉斯台牧场这一带,过去牲畜疥癣病多发,牧民多用烟叶水防治,自林牧到牧场以后,推广了用“六六六”药水洗澡,遂成制度,每年春秋两次,由各牧业队自己实施。八十年代后,“六六六”禁用,改用新药辛硫磷、杀螨灵等。通过药浴,取得了显著的防治效果。多山拜不无骄傲地说:“其他地方牲畜疥癣病仍很严重,我们场疥癣病基本控制了。”

黄立民听完介绍后,对拉斯台牧场的牲畜疫病防治工作十分赞赏地说:“你们兽医站真了不起,把许多防治工作都普及化了。”他又接着说:“我们在学校学过,这种牲畜疥癣病分痒螨病和疥螨病,痒螨寄生于绵羊,疥螨大小畜都患。伊犁地区发病率高于塔城、阿勒泰地区,要算重灾区。这个数字我还记得特别清楚,就是伊犁地区五十年代发病率在百分之五点三九,经过防治,到六十年代下降到二点四三,后受文化大革命影响,防治工作松懈,进入八十年代又反复到五点二一了。”

“到底是大学生啊,你真了不起,连数字都能记得这么清楚!”多山拜伸出大拇指,十分钦佩地说。

“现在有一种药淋装置,对牲畜进行淋浴,防止交叉感染,你们没有推广?”黄立民问道。

“药淋装置我们没有引进,一是价格太高,二是药水浪费大,成本太高啊!”多山拜说。

“现在推出了一种新药叫新克疥,它的效果好,对牲畜的副作用也小。”黄立民吐露信息说。

“那好哇,跟林场长说一声,我们马上购进。”多山拜说。

他们今天要给牧民阿吾巴科的牛群进行布病预防菌苗气雾免疫。阿万昨天就托人捎过信,不知阿吾巴科是否作了准备。他们三人骑马向阿吾巴科的住地缓缓走来,阿吾巴科八岁的小儿子奴尔泰远远看见有人朝他家走来,就朝毡房里喊道:

“阿嘎,你看有三个人骑马向我们这里走来。”

阿吾巴科估计是牧场兽医站的兽医来了,昨天他接到通知,说今天给他的牛群进行布病预防免疫,这是每年必做的工作,他深深知道预防工作的重要性。所以今天一大早就把羊群和牛群分别圈在棚圈里了,正等待他们来哩。

阿吾巴科四十来岁,比多山拜要小几岁,可看上去却象个五十岁的人,个头不高,身材瘦削,小鼻子小眼,嘴上留着一撮小胡子。他站在自家门口,迎接多山拜一行。

“阿斯萨拉姆来坤!”多山拜下马向阿吾巴科问安。

“瓦哈力坤阿斯萨拉姆!”阿吾巴科赶忙上前一一握手回敬,并扶住黄立民下马,牵过马的缰绳,把马拴在棚圈的椽子上。

这阔克苏地区是黑钙土,不适合土打墙,所以在规划牧民定居时,都使用砖木结构,红砖红瓦。国家给每座定居点补助两千元,统一施工,这片定居点便是一色的红房子,显得整齐划一、美观好看,好象这绿色海洋中的一座座美丽的小岛。

“请到房子里喝茶!”阿吾巴科把大家往房子里让。

多山拜说:“我们不进房子里了,先赶紧喷药,完了牲畜还要去放牧呢。”

阿万问阿吾巴科:“现在棚圈里有大小牲畜多少头?”

“大牛四十二,小牛二十五,马三十八匹,羊一百三十只。”阿吾巴科回答。

“马就不用喷了。”阿万根据大小牲畜的数量给喷雾器里配了药,穿上兰色的大褂,戴上口罩,就走进棚圈先给牛群后给羊群喷起药来。

“你们进房子喝茶吧!”阿吾巴科邀请站在棚圈外面的多山拜和黄立民说。

哈萨克人习俗,凡客人到房子里来,不管时间早晚,必须要请客人喝茶,否则就是主人失礼,就像汉族人用茶招待一样。但不同的是,喝茶的程序比较复杂,与早餐或中餐一样,都要摆上馕和点心。

“好吧。”多山拜和黄立民跟随阿吾巴科进了房子。

黄立民迈上台阶,从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肥胖的妇人。这妇人是这样的胖而且软,她坐在房子的榻榻米上就象三个叠起来的气球。她的头部是一个小气球,胸部是一个比头部大三四倍的气球,那肚皮跟屁股连在一起,就象一个更大的气球。说她象弥勒佛,却有弥勒佛显示不出来的丰韵。

“居帕尔汗,有客人来了!”阿吾巴科向坐在榻榻米上正在烧茶的妇人说。那妇人站了起来,这时,三个小气球就连贯成一个拉长了而有三道腰的大气棒,这个变动显得十分自然。这个叫居帕尔汗的妇人就是阿吾巴科的老婆,可阿吾巴科却是那么瘦小,“真是一只公山羊配了一头母熊。”黄立民这么想着,听见那妇人像哼歌似的小声跟客人问好:“你们都好吗?家庭都平安吗?”

“我们都好,弟妹你的身体也好吗?家庭都安康吧?”多山拜回答。

“胡大保佑,托你们的福,一切都好,请到正堂上坐!”居帕尔汗说。她铺好餐单,放上一个馕,低着头给客人斟着奶茶,那个上端的小气球上一道红口子总露出一丝苦笑。

在榻榻米西侧躺着一个小伙子,还在倒头大睡。身上的衣服不整,裤腿上都是干掉的泥巴,头发乱蓬蓬的。两个苍蝇在他的脸上、额头爬着,他也毫无知觉。多山拜知道这是阿吾巴科的弟弟依玛西,是个有名的酒鬼,人称“玛厮”(醉鬼)。原先“大锅饭”时代,他和老婆每月都有固定的报酬,他虽爱喝酒,但每月的钱花完了,他就没有办法,只好等下月发了工资以后才能喝。自从牲畜作价归户以后,分给他的牲畜就没有人能管得住了,人家的牲畜年年增长,他的牲畜年年减少,到后来要拉走老婆惟一的奶牛,老婆才知道原来牲畜都被他拿去换酒喝了。老婆气得闹着要和他离婚,在亲友们的劝说下勉强平息下来。他跪着向老婆保证:一定痛改前非,今后再要喝酒,任打任罚。但是好景不长,政府扶贫款下来,场里看到他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特别怜恤他的老婆孩子,就把他家定为扶贫对象。没想到,刚领到救济款,老婆在家里等着他买面下锅,他却醉醺醺地拧着几瓶酒回来。老婆实在没法跟他过了,就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他孤身一人只好找到哥嫂这里。可还是秉性难改,几乎天天醉酒。

多山拜和黄立民不去惊动他,在靠东一点的地方坐下,阿吾巴科坐到老婆身旁,又放上一盘生奶皮子,然后从腰间的刀鞘里掏出小刀把馕削成一片片,接过老婆递过来的奶茶传递到客人的手中。

“依玛西昨天又到哪里喝了点儿?”多山拜接过奶茶,打破沉寂问道。

男人没有开口,居帕尔汗刚才露着苦笑的小气球一下阴沉下来,圆圆的球体一下拉长了好多,平滑的额头上那细密的皱纹显得又深又多。“胡大不长眼睛,怎么不让他生在肖尔布拉克,让他跳进酒窖里不就省心了!”

依玛西三十五六岁了,自从老婆出走后,更加嗜酒如命,整天到处乱串,哪里有酒就到哪里讨着喝,还沾酒就醉,人们都腻味他了。有一次一个牧民的孩子行割礼,人们正在喝酒,他闯进去了。在座的有人说:“玛斯的鼻子比狗还灵,哪里喝酒,再远的地方他都知道!”大家哄堂一笑,没有人给他让座,他就自己坐到炕下的门边。进出的妇女就像赶狗一样用脚踢着要他让开,他只得一会儿挪到这边,一会儿挪到那边,席上的酒官也没有给他一杯酒。酒瓶空了,酒官把酒瓶撂开,他就赶紧拿过瓶子底朝天往嘴里到起来,半天咂吧那几滴残酒。有个老兄看他那样,故意当着他的面把喝到嘴里的酒吐到杯里递给他喝,他接过还十分感激,一口喝到嘴里,又引来大家一阵鄙视的哄笑。他没有丝毫受到侮辱的感觉,还接着把几个人同样恶作剧的酒喝到肚里,才歪歪倒倒地走开。这件事传到兄嫂耳里,兄嫂非常生气,但怎么也劝不了他,大有破罐破摔的意思。

阿吾巴科无可奈何地说:“昨天就在山边阿文家里喝的,人家盖棚圈请了一些人,晚上招待,只怕一半的酒叫他喝了。半夜几个小伙子把他扛回来,已经烂醉如泥,一直躺到现在还不醒。”

“反正哪天会在外面喝死的,”居帕尔汗说,“到时不要怪兄嫂没有照顾好。是头牛也能教过来,怎么就改不了呢?”

为了让弟弟走正道,弟兄坐到一起,哥哥就讲道理,他嫌罗嗦不愿听,干彻经常不回家。嫂嫂用体贴的办法,给他做新衣服,还托人劝说她媳妇回来,可媳妇闹着要和他离婚。家里的活很少干,整天在外面浪荡。哥嫂只是叹气,不愿多说。多山拜安慰地说:“你们不要着急,他总会醒悟的,到时候自然会好的!”他又转换话题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转场?”

“大概还有半个月吧,羊毛已经剪完了,今天免疫完,就等药浴了,还有口粮田、饲料地种完就转。”阿吾巴科盘算着说。

“转场还是越早越好。”多山拜说。这个道理牧民们都懂,因为现在冷季草场包含秋冬春三季,只有延长夏草场的放牧时间,才能延长冷季草场的生长期。冷季草场的草好,秋天下来,才有利于牲畜抓膘,保证牲畜安全越冬。这时,阿万已经喷完药水,到房子门前脱掉工作服,小奴尔泰跟过来给他浇水洗手,然后像鸭子一摇一摆地进了屋,坐到阿吾巴科对面的位置。

“你的牛群还真不错,膘情不太坏,有几头母牛好象快生产了。”阿万接过茶碗说。

阿吾巴科的小眼睛笑得更小了:“我的奶牛没有空胎,三年五头这是死算盘,八四年作价给我时大小不到三十头,现在翻番了吧?”

“作价归户后牲畜发展很快,还是党的政策好啊!”多山拜说。

黄立民还不习惯这种一碗又一碗喝茶的习惯,盘腿没有坐上半个小时就受不了。他斜过身子伸直腿,却看到墙上挂着两只蒿杆,外面用肠衣包扎,感到好奇,取下来一看,却只见一只有两孔,一只有四孔,象是笛子,却又与笛子不一样,就问多山拜:“这是干什么用的呀?”

“啊,这可是我们哈萨克族的传统乐器,叫斯布孜额,吹起来可好听了。阿吾格是我们草原的斯布孜额齐,让他吹给你听听!”

“太好了,我还从来没有听过哩!”黄立民兴奋地把斯布孜额递给阿吾巴科。

阿吾巴科接过斯布孜额,用水把管腔灌湿,就竖着管吹了起来。他先吹出缓慢低沉的长音,那长音由弱到强,象风由远及近的呜咽,待换一口气后,乐声就变成一种古朴流畅的旋律,一忽儿悠远明快,一忽儿低沉凄凉……阿吾巴科微闭着双眼,手臂发颤,他完全进入到乐曲的意境之中。黄立民也感觉到这乐声沁入到他的心田,随着乐曲的明快与幽婉,感受到欢乐和忧伤。最后一个持续长音,由强到弱,由近及远,好似后羿看着偷吃灵丹的嫦娥奔向月宫,渐渐远去,惆怅不已。

一曲奏完,大家鼓掌,阿吾巴科出了一口长气,说:“这首曲子叫‘思念’,是从小跟着我父亲学来的,他是一个真正的斯布孜额齐,会吹十几种曲子。”

“你吹得也好呀,你会几首呀?”黄立民问道。

“我会得不多,就四五个曲子吧。”阿吾巴科回答。

“以后有机会再来听你吹,”多山拜用手往茶碗上一盖,表示不喝了,“我们得抓紧时间,还要到下一个畜群去,谢谢你们的招待!”

“胡大让我们是亲兄弟,你们可要常来啊!”居帕尔汗扑下身子收拾餐单,三个叠起的气球就变成一个硕大的毛毛虫。当餐单收拢时,大家托起双手,齐声念道:“安拉啊菩开!(感谢胡大)”同时往脸庞一抹,才起身走出毡房。黄立民不知什么意思,没有跟着做,也走出了毡房,看见小奴尔泰还在围着喷雾器好奇,就问房主人:“你这个小巴郎子没有上学吗?”

阿吾巴科听不懂汉语,就问阿万:“他说什么呀?”

“他问你的孩子怎么不上学?”阿万翻译成哈语说。

“上学要骑马,孩子太小了,等大一点再上。”阿万又把主人的回答用汉语翻译给黄立民听,黄立民点点头,表示明白。他掏出一支钢笔送给巴郎子,巴郎子用笔在手上画了画,高兴地点头笑了。

作者:杨振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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