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门子的絮语

沙门子凭借着脚步声

就知道我经过

我始终没有长大

在无助的夜空里

收集被遗弃的悲伤

离开这里纷飞的柳絮

我无依无靠

我一直在河湾里

寻找银色的贝壳

没有一只藏有蓝色的飘带

沙枣花季节里

许多姑娘远嫁他乡

嫁妆里总有一瓮沙子

我想离得近一些 再近一些

□沈苇点评

沙门子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南缘的一个小村庄。诗人去影说：“我生在这里，生在沙漠蔓延的地方，村庄和树在沙漠边缘明明灭灭……”这样一个荒凉的所在，如同一个遗弃的电影场景，却展开了诗人一心一意的抒情。

去影的《沙门子组诗》我读到过十来首，《沙门子的絮语》是其中之一。这个组诗似乎仍在持续，我猜想在诗人的构思中，“沙门子”应该是一个不会终结的主题。这个有着浓重宿命色彩的地方，尽管代表了地理意义上的“小”和“远”，但足以成为诗歌写作的一个源泉和开端，成为安妥人灵魂的一个地方。诗人通过持续的主题性写作，寻找自己的来路和去处。当代诗歌写作中，有一点是十分重要的：对“小”的挖掘，往往是对“大”的亲近，是向着“无限”的进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小就是大，一就是一切。

正如这首诗中写到的 “柳絮”、“银色贝壳”、“嫁妆里的一瓮沙子”，《沙门子组诗》充斥了生动迷人的细节，或真实或虚幻，一起密集于笔端的建构。如果没有这些细节的弥散和取舍，诗人的抒情将陷入空泛和抽象。当然，在痴迷和直接的时刻，诗人会用“孤独”、“忧伤”、“荒凉”等词汇来描述他出生的村庄。但总的来说，诗人是克制的、低调的，抒情和叙述也显得较为从容。记得诺瓦利斯说过：“诗人必须有一种宁静而专注的心境……不需要太多的激情，而需对一切保持敏感。”看来，去影在努力获取这样一种心境。心境也是荒凉的沙门子在诗人内心的一个投影、一次教诲。这从《沙门子组诗》中是可以看得出来的。

“我想离得近一些 再近一些”，这是诗人对自我的要求，对真相的呼唤。如同刘亮程散文中的黄沙梁，沙门子是新疆文学中又一个“邮票大的地方”，一个需要深究的地方，一种值得期待的写作。去影还很年轻，愿他的《沙门子组诗》越写越好，愿他通过沙门子找到自己的诗歌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