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迅文学院外景。
南子在鲁迅文学院。
第八届鲁迅文学院青年作家班的学员们在鲁迅故里绍兴参加社会实践。
2008年2月,刚过完春节没多久,我接到中宣部、中国作协在北京鲁迅文学院举办的为期4个半月的“第八届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 (青年作家班)”的入学通知。来不及兴奋,便收拾行囊北上进京。
2月的最后一天晚上,当飞机降落在北京时,已是万家灯火。鲁迅文学院声名赫赫,却没有想象中的好找,七绕八拐才在四环以外的朝阳区八里庄找到。当鲁迅文学院的大门终于在眼前出现时,已是凌晨一点多。
校园不大,看不清大院里的景致,只隐约见院内古木参天。抬头看,大楼里一处一处的灯光,像暗夜中的点点萤火。那是比我早到的同学,是来自中国的某一块土地上的青年作家们。未来的4个多月里,我将与他们朝夕相处。
踏进贴着我名字的412房间,小小的单人间,干净而暖和,书桌上有一台电脑。电脑边,放着一本蓝色封面的小本子,打开,发现是上一届青年作家高研班的学员、云南籍女作家半夏的留言。放下行李,就开始读。我从未见过半夏,但她的留言,让我心中波澜起伏。
2008年1月的某个上午,半夏就坐在我此刻使用的这张写字台边,她在为下一届即将居住在这个房间里的学员书写一些文字。这个学员,恰巧是我。
……欢迎你入住412室。对我来说,文学是一支在生存的巨大黑暗中勉强发出微光的火炬。我不想说它能拯救我,它没有这么大的力量,但它的确是我的安慰。事实上每个人拥有不同的安慰手段,而我的恰好就是文学。
我曾经在这间小屋里以文学的名义流泪发呆,沉思默想;曾经以文学的名义欢欣而又快乐,在这间小屋里度过的岁月我终生难忘。我们都是文学的孩子,虽然遥隔天涯,但心是相通的……
黑色水笔的字迹,让我在到达鲁迅文学院的第一个夜晚,见到了一个面容羞涩、内心热烈的女性伏案书写的影子。这一夜,我竟失眠了。眼前一直有些年轻的笑颜,那是一群容易感动的人。我的文学同道。在这个寒意未消的早春,我感受到了北京的温暖。
一
52年前,以新文化运动的旗手鲁迅命名的鲁迅文学院,在文学界的瞩目下成立,据说,它的前身是中央文学讲习所,与当年在延安闻名于世的“鲁艺”有承接关系,1984年才更名为鲁迅文学院。
半个世纪以来,鲁迅文学院曾组织大批国内第一流的作家、评论家、学者、教授参与教学,他们中包括茅盾、郭沫若、冰心、周扬、冯雪峰、老舍、叶圣陶、郑振铎、赵树理、张天翼等人,培养出庞大的文学人才群体。后来成为著名作家的邓友梅、蒋子龙、叶文玲、韩石山、张抗抗、陈世旭、邓刚、王安忆、莫言、毕淑敏、余华、刘震云、谈歌、关仁山、徐坤、邱华栋、刁斗、梅卓、孙惠芬、红柯以及新疆作家董立勃,刘亮程等都是从这里“走出来”的,所以鲁院也被作家们私底下戏称为 “文学黄埔军校”。
与一般高校不同,鲁迅文学院的办学目的不是教育学生,原因是专家们认为作家不是可以通过教育方式教出来的。鲁迅文学院对作家学员来说,主要起综合素质培训和进行专业研讨等“充电”作用。
在鲁迅文学院的专家们看来,在文学生态环境已发生根本性变化的当下,在什么样的位置观察文学可能是高远的?关键是文学到底何为?文学半步不出就能守住它纯净的门槛吗?这并非是放大文学的社会功能,而是今天谈文学、使文学存在,必然要在人文大背景的气候下主动展示自己,寻找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壤,这或许不是一个率真的“担当”就能解决的,它需要更广泛的甚至于更果断地介入。
所以,正是基于此,鲁迅文学院安排的课程设置别出心裁,可以说是天马行空:政治、经济、舞蹈、人类学、文化学、地理气候、电影、危机和危机管理、基因、神话哲学、戏剧、宗教、后现代音乐、企业改革等等。只有极少部分涉及有关文学专业的讲座及研讨。比如今天请宗教局局长讲宗教,明天就是国防大学教授讲武器,后天则是经济学家讲宏观经济,再后天则是社会学家讲社会学,以及犯罪学家讲犯罪等。大量的则涉及时政、外交、经济、宗教和自然科学等多学科内容,有的还具有保密性质。
到校讲课的全是行内专家学者当中的翘楚,这又使我认识了不少国内名流:如国家宗教局局长叶小文,中宣部社科规划办主任张国祚,中科院院士、中国月球探测工程首席科学家欧阳自远,我国第一个登上南极的中国气象局院士秦大河,中央党校经济学教授王东京等等。
这种大文化课程观是对我们所置身的当下现实的多维层面的展现,中国与世界、现象与本质、现代化与传统、全球化与本土化。就其性质它给我们这些青年作家提供的不是某一具体学科的知识编排和体系梳理,它给出的是一种视野、一种观察事物的角度、一种考察文学的维面,从而最终使文学的眼睛宏阔起来,文学作为一种意识形态,它要发挥它“纠偏”与“矫正”的社会文化功能,就必须走出书斋,走出学科的小门槛,只有非常熟悉文学的生存环境以及文学所面对的障碍,它的担当性才能深刻,它才能了解真正需要它的人群,而这也正是鲁迅先生开创的路子。在激越的精神碰撞之中,文学狭小的门户被打开了,而打开或许意味着具有见地的文学以及文学坐标生命力的获得。
诚然,4个多月的涤荡,不见得就能形成一种广阔的知识框架,但它一定能构筑一种背景意识,在这种背景中考察文学,绝不会使文学走向萎顿、消失或者被戏谑化,这也正是文学诸多功能中最核心的一面,是文学之所以还有必要存在下去的关键前提。
关注小说和小说家,也是鲁迅文学院多年办学的传统。
整整4个多月,老师及同学们大都在谈关于小说的事。关于小说 “写什么”和“怎么写”的事。关于小说,最有分量的一堂课是著名评论家、《人民文学》副主编李敬泽的《小说——现象与问题》。他站在一个有良知的文学批评家的立场,将当前小说创作中存在的诸多危机以及荒诞性表达出来。又在颠覆后重新拼接,阐述小说存在的价值、可能性以及意义,提供给了我们重新思考问题的角度。
力邀活跃在中国文坛的名家参与的“文学对话”也大都围绕小说的话题在鲁迅文学院展开。李敬泽,徐坤,刘庆邦,曾哲,邱华栋,王刚,张者,董立勃,刘亮程——一个个文学大家的面庞,一次次文学的盛宴,无不储藏着高瞻远瞩的文学视境。使我深受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