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回家看看

母亲25年没有回河北老家探亲了，家对她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是一段逝去的岁月和心中隐隐的伤痛。

四个孩子拖累着母亲，一家人的吃喝拉撒需要母亲照顾，她是家属，没有工作，父亲在国营牧场当工人。像所有其他大多数家庭一样，父亲不高的工资维系着一家人的花销。因此，家中经济常常是捉襟见肘，缺面少盐是常有的事。六、七十年代生产队里白面发得很少，能吃上白灿灿的馒头感觉就像过年一样，自然玉米面就成了主食。我至今记得，小时候玉米面吃多了，经常大便干燥拉不出屎来，憋得人好不难受。有时父亲弄点白面来，母亲就掺上一大半玉米面蒸成馒头，那个年代能吃上这种勾兑的馒头就已经很不错了。吃了上顿没下顿是常有的事，玉米面没了，就蒸一锅土豆南瓜；土豆南瓜也没有了，就蒸几个包谷或煮一锅稀饭，日子过得清苦而艰难。

我大舅每年岁末年初都写一封信来，信中每次都说我姥爷和家人很想念我的母亲，叫她有时间回去一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就这样在无奈和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着，六口之家像一个沉重的包袱拖累着母亲。我们小，父亲几乎每天都在上班，她如何能脱得了手，不管这个家而自顾回家呢？

小时候母亲总是说：“ 等你们全部长大了，我要回老家一趟”。可真等我们长大了，事情又接踵而至，我们弟兄几个有的要结婚，有的正在上大学，有的要上大学。每个人都需要钱和有用钱的理由，于是母亲只好留下来一年又一年继续拼命为每个孩子攒钱、扣钱、赚钱。家就像一个偌大的无底洞，有着太多花钱的地方。

2002年，我已近90高龄的姥爷带着一直想看一眼新疆的二女儿（我母亲）的夙愿撒手人寰，母亲坐飞机赶回去见到的只是静静躺在棺材中的姥爷。事后，母亲儿时的好友告诉她，我姥爷最近这几年，也许是知道自己活不多久了，他经常搬个凳子坐在门口唠叨：“我淑芳（母亲的小名）每年都说回来，啥时候她能回来呀？”

母亲带着深深的自责和终生的遗憾，从内地回到新疆，她常常以泪洗面，她未能在老人晚年时尽孝，又未能让老人在又生之年见到自己的女儿，每当听母亲讲述她的这些往事，我常常情不自禁凚然泪下。

有句话说‘子欲养而亲不待’，这岂不正是母亲的真实写照么？！ 母亲的境遇给了我一个很好的反面教材，我想告诉自己和天下所有父母还健在的儿女们：别给自己找一个不回家的理由，有空，常回家看看！

作者：刘希晶 （新疆阿勒泰地区吉木乃县二中 邮编：8368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