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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斯菊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8月14日 10:45:48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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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七十年代的一个村庄,那里离城市很远,村子很小,房屋也很零落。我出生的那年父亲和母亲住在爷爷的牛棚里。爷爷总是毫无端由的大发脾气和无休止的斥骂,这让母亲每天都生活在不安和恐慌之中,大概是由于营养的匮乏和极度的不安使母亲的奶水日渐稀少,因为饥饿我总是不停地啼哭,这些都让母亲心烦意乱。

叔叔的女儿任然与我同岁,只大我几个星期。我们常常在在爷爷园子树下的羊皮褥子上玩耍。与我不同的是,任然她不仅长的漂亮更重要的是她很乖不哭也不闹,爷爷很疼爱任然将她抱在怀里,而相形之下的我总是被遗忘在一旁,哭的一塌糊涂还要被爷爷斥责,象个可怜的鼻涕虫。当这样的场面被母亲偶尔撞到后,她的心象打翻了五味瓶。

在我的记忆中母亲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些对爷爷的不满和怨怼。有时候我能理解母亲的心情,潜藏在她内心深处的那些伤痛和委屈是需要时间去慢慢抚平的。我却不恨爷爷,即便他是有过一些过错,但我已经长大了,抚养了十一个孩子的爷爷已经没有足够的耐心去看护一个淘气的孩子了。记忆中的爷爷总是不苟言笑一脸的冷若冰霜。父亲任书成的性格又酷似爷爷,至使他们常常不能够融洽相处更无法很好的沟通。而父爱在我的记忆深处也就变的遥远而苍凉。父亲那张缺乏温度永远徘徊在冰点之下的脸上透出的是阵阵的寒意。就连他们呼唤我的名字时也找不到一丝的亲切。

任早早是母亲赵淑娴为我取的。但他们却几乎从未叫过我早早,而是叫我早子。早子,枣子,有时候真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颗枣子,一颗遗落在柜子里干瘪了的枣。即使有幸被人捡起也只是旋即就又被丢弃了,甚至连虫子都懒得去咬。所以我时常会感到孤独。仿佛这种孤独是与生俱来的。

弟弟在我四年后出生。显然有些姗姗来迟。母亲已经为此付出了无数的煎熬。在这样焦急的等待中计划生育的热潮也一浪高过一浪。母亲更加的焦燥不安起来。甚至就在弟弟出生的前几秒钟她的心也仍被无着无落地悬在空中。也许这种煎熬掩盖了分娩的痛苦。随着孩子呱呱坠地的瞬间。接生婆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对母亲说“哟,淑娴哪,看看还是个带把儿的呢”。未及话音落地,母亲早已将那件准备包孩子的破衣服扔的无影无踪,变戏法般地从枕下抽出一条崭新的枕巾递给接生婆。那是她结婚时的嫁妆。当然这是我后来听说的。

赵淑娴读完了小学,与斗大的字不识一车的任书成相比那她就是当之无愧地文化人了。她在翻阅了那本破旧的字典无数遍之后。甚至还用到了四角号码查字法,找出了许多字用铅笔写在了一张硬纸壳子上。经过了无数遍的斟酌与筛选,终于为儿子取名为任远,大概是永远,远大,任重而道远的意思吧。

任远长的很漂亮就象任然那样招人喜爱。但很多时候他更象个为所欲为的小王子,起初他吃完拉面从不喝汤,母亲赵淑娴不厌其烦的哄了他差不多一万遍后,他终于接受了母亲的观点。但他的接受却是不合宜的,他竟然吃什么饭都要喝汤,搞的母亲极其被动。当他的要求得不到满足时他会掀翻一切他能够掀翻的的东西。比如桌子凳子和为羊煮苞谷的锅。他气急败坏地哭个不停,母亲实在是拿他毫无办法,又不能耽误挣工分,只好把他甩给了我,没办法我只好搜肠刮肚地为他编故事。起初他愤怒地捂上耳朵,哭声也更加的肆无忌惮。之后他躲藏到任何一个可以躲藏的角落,包括刚刚可以容身的狗窝,我被他搞的哭笑不得。但还是不厌其烦地追着他讲,后来他的哭声渐次的回落,带着明显的装腔作势。我故意停下来。片刻地沉默后他终于忍不住了,“后来呢”,他问。我装做很随意的样子说,后来…后来…然后喊他出来。大概他也哭累了,乖乖地钻出了狗窝。

我常常这样想,我从小学三年级开始作文的优异成绩大概是为任远讲故事而练就的。

在任远还没有出生之前,任书成便搬出了老屋的牛棚。在村东的一块空地上修起了几间土坯房。院子很大而园子也大的出奇。屋旁的园子里的小河沟常常水流淙淙。渠边杂草葱笼,真是一块水草丰美的地方。他在园子里种了菜栽了许多的树和葡萄,又在渠边插上了柳木的篱笆围墙。不久后那些篱笆上却长出了新芽变成了一棵棵小树苗。葡萄藤顺着木架攀爬到了院子里象一顶天然的帐篷。任书成无师自通的木工手艺也派上了用场,一张漆着红漆的小桌子和几只矮矮的小凳组成了田园式的农家画面。任远看中了其中一只四条腿的小凳子,而且不允许任何人坐他的凳子,即使是偶尔坐错了,也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让开,如果行动稍有迟缓他便会略带威慑地哭起来,声音仿佛火车启动的汽笛声。

任远四岁大的时候,我还没有上学(学校是秋天才开学),那时候村里的孩子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幼儿园。任远跟着我在园子里玩。河沟里的水快要干了,水洼里聚集了无数手指粗的小鱼,邻居是家江苏来疆的支边青年,说着一口难懂的家乡话,我总是听不懂。无论她说什么我都只会答一个字“嗯”,只是声调不同而已。我和任远总是站在那里看她们将水洼里的鱼用漏勺一瓢瓢的舀进一只大大的铁桶里。听说她会将这鱼做成一种很好吃的食物,但我和任远却从来不觉得这东西会好吃。因为母亲赵淑娴对此总是一脸的不屑。

草丛里偶尔也会碰到蜜蜂。任远有一次就被蜜蜂螫了一下,他哭着跑回院子,任书成丢下手中的活抚着任远光光的脑袋不停地安慰他,赵淑娴也从厨房里跑出来甚至没来的及放下手中的菜刀。此刻任书成的目光比任何时候都显得慈爱。这是我见到的他最为温暖的笑容。我站在不远的地方出神而羡慕地着任远,想象着父亲那宽厚的手掌一定非常非常地温暖。

赵淑娴是个能干的女人,她长的很美像盛唐时的美人。但她却总是笨手笨脚,大大咧咧说话的声音也总是语惊四座。她所到之处不是门被打开或关上的砰砰声就是炉盖子失手跌落的哐铛声。或者是碗盘相撞的咔咔声,就连她睡觉时鞋子的坠地声都显得不同凡响。她仿佛评书里的母大虫孙二娘那样豪情万丈。

我和任远终日穿着湿漉漉鞋子跑来跑去,床单上一年四季都印着层层叠叠的世界地图。大大小小的粘满泥巴的鞋子东一只西一只的零落在屋子的每个角落。桌子上是终年可见的灰尘,一种小孩子的尿骚味和大人的汗味充斥着整个屋子。

作者:晏修盈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新疆作家网 责编: 佟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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