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的地方（17）

第十六章 暖冰心好友解心结 好连长成全好姻缘

自从林牧被偷偷转移到拉斯台牧场以后，也曾有几拨红卫兵来追捕过他，但没有查到任何线索。随着“炮打司令部”的开始，红卫兵忙着抓斗走资派，似乎对林牧的“通缉”淡忘了。冬天一天天临近，十月一过，几场小雪从山顶压到了山下。冬季转场开始，为了做好入冬前的牲畜防病工作，木拉提让林牧回到兽医站工作。

在一九六七年的春天，有一个二十三四岁的橄榄球型的姑娘到牧场来找林牧，她到兽医站正好碰上多山拜，多山拜警惕起来。

那姑娘向他问道：“请问，林牧同志在吗？”

“什么？林牧？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呀！”多山拜一本正经地回答说。

“他不是在你们这里工作吗？”那姑娘还是抱着希望问道。

“啊，那是文化大革命以前的事，文化大革命开始后被红卫兵抓走了，以后再没有来过。”多山拜边说边摇着头，那神情让人不能不信。那橄榄球显得很失望地走了。

林牧逃过了一劫，深深感谢牧民兄弟保护了他，与牧民兄弟在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使他深刻感受到他们的淳朴、善良，他们需要他，敬重他。是啊，在他们中间，他感觉到他的价值，感觉到人生的意义，他暗暗下定决心，要在这牧场为牧民们服务一辈子。

让林牧最想不到的是，那个橄榄球竟然和他的老同学黄德俊结婚了。这是好朋友马尔利到牧场来出差时告诉他的。

林牧对谢枚的“反戈一击”的行为早就产生怀疑，估计与黄德俊有关。马尔利说，文化大革命一开始，在挖找文艺黑线时，黄德俊就被学生的大字报贴满了墙，称他是巩乃斯草原的“三家村”。他在一篇通讯中描写的“天山皑皑白雪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因一个“寒”字被造反派分析为“对共产党领导的不满”。革命小将的造反使他惊恐万状，为了转移学生的斗争方向，表现自己的革命立场，他抛出了林牧“破坏民族团结”的问题，还揭发了靳维尚崇洋媚外、李宏涛收听敌台广播的问题。那徐建波是走了，要不然少不了安个苏修特务的罪名。这样一来，革命小将对他立功赎罪的表现大加赞赏，就不再批斗他了。对靳维尚也没有批出什么名堂，李宏涛把收音机交出来完事，所以对林牧的“桃色新闻”就表现出极大兴趣，马上把斗争的矛头转向了林牧。黄德俊为了得到更有力的证据，就动员谢枚起来揭发林牧。在这场史无前例的革命洪流面前，谢枚早已感到恐惧，她看到那个咬掉人家舌头的川妹子被红卫兵挂着破鞋游街，使她胆战心惊；林牧被揭发出来，又有人说谢枚与林牧关系密切，红卫兵头头就找她谈话，要她揭发林牧平时的生活作风或者反动言行，与林牧划清界线。她害怕牵连自己，只得硬着头皮揭发。但想来想去，想不出林牧有哪些问题。最后她提到林牧说过“雷锋也是普通人”，“毛主席要是给你题个词，你也一样伟大”的话，还想到林牧看业务书籍的事，那不是不学政治，走“白专”道路吗？红卫兵小将如获至宝，把林牧划到“反动学术权威”行列，看不起学雷锋，就是反毛泽东思想的大问题，就凭这一条，就够定为“三反分子”的。红卫兵要谢枚亲自上台批判林牧，以表示与林牧划清界线。黄德俊与谢枚共同的战斗缔结了他们的姻缘。因为铁面无私，敢于揭发“三反分子”，黄德俊和谢枚被造反派视为团结的对象。林牧从小马的谈话中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开始他很气愤。后来随着文化大革命的不断深入发展，武斗的升级，从中央到地方的一大批领导干部被打倒，他想通了。本来在文化大革命中都是人人自危嘛，儿子揭发老子的，兄弟互斗的，夫妻离异的多的是，还死掉了多少人啦，何况是朋友之间呢，林牧原谅了黄德俊，也原谅了谢枚。

自此，林牧与女人交往特别小心，害怕再次遇到谢枚这样的女人，更不敢轻言“爱情”。他更加思念阿依霞，思念她重情重义。那是在他被木拉提偷偷接回牧场避难的第二年夏天，阿依霞专程到夏牧场看他。她虽已成他人之妇，但对他仍未减老朋友的热情，仍然关心着他。她告诉他，她已经生了一个男孩，孩子长得很可爱。她的家庭很幸福，让他不要挂念她。她现在惟一放不下的是他，他现在还是孤身一人，劝他有合适的汉族姑娘就找一个，成个家好好过日子。她还说，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爱情”这东西，既然今生无缘，何必强求？只要男人和女人在一起，不管有没有爱，都能传宗接代。也许她是自嘲，也许是她亲身的体会。她还说自古以来，多是有情人难成眷属，想开了，就能生活下去。林牧知道，她这是在劝解他。他向她讲了谢枚如何陷害他的事，他害怕再遇到这样的女人。她说，这样的女人毕竟是少数，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好女人多的是。她祝福他，能找个比她更好的女人。他问她丈夫叫什么名字，是牧场的哪一家？她说这些他不要打听，她知道牧场对他多么重要，为了不让他离开牧场，她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不会给他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不便。他们分手，是在黯然神伤之中。此后，果然在牧场再也没有见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