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扎坤古萨的若干片段（五首）

　　写写扎坤古萨

　　在这里，我必须写下一些

　　与扎坤古萨相关的

　　字或句子

　　此刻，我打马走过扎坤古萨的夜晚

　　和一首诗歌邂逅

　　越过词语的树林，我看见

　　高贵的八个牛录偎依在大地的身旁

　　安静地做梦　　

　　在微凉的季节，秋天一步步地深入

　　并且悄然无声

　　我坐在高高的运草车上眺望

　　看见：布哈大渠像一条

　　飘动的缎带

　　铺展在母语的版图上

　　风吹过午后的南岸

　　广大的芨芨草一片片地起伏不定

　　由近向远

　　将天边的沙彦哈达峰轻轻摇晃　　

　　而镶白旗下，重修的靖远寺

　　收藏了一些信仰

　　和辽阔的宗教如此接近，我看见

　　神的裙裾凌空飞动

　　一簇火焰

　　在我的眼前飘然升起

　　当银色月光，覆盖扎坤古萨的一千座牛圈

　　一株寂寞的芦苇

　　已经离开了远处的沼泽　　

　　扎坤古萨：散落其间的房屋多么安宁

　　听见雪花在山地飘落

　　我依稀记得庞大的猎场上，那些

　　撒围的猎手

　　在马背上取下了激烈的野猪

　　和如此简单的光阴　　

　　在此时，我无力描述扎坤古萨所经历的一切

　　当我写下这个内心的地理

　　一丝温暖柔肠寸断

　　寂静：浑都科

　　一架三套马车，拉着芬芳的干草

　　渐渐走远。这时候

　　寂静落下来

　　像一层薄薄的烟雾，笼罩了

　　叫做浑都科的

　　小地方　　

　　太阳对面的草滩上，芨芨草

　　仿佛一片火海

　　闪着暴烈的光芒

　　一只孤寂的鸟儿，从空中低低飞来

　　在一丛红柳旁

　　收拢翅膀　　

　　邻近的坡地上，一条小路

　　默默地

　　朝着西边飘去

　　一队无人照看的牛群

　　从布哈大渠的拐弯处，缓缓

　　走向远远的山地　　

　　风吹草低，四野空旷

　　只有寂静！大片大片地引燃了

　　更深的寂静

　　与城墙如此接近

　　一袭破败的城墙，在荒草之上

　　突然呈现。它唤醒了我的

　　记忆：一行行竖立的锡伯文

　　像神秘的书写，被我

　　无端地读出　　

　　这是乌珠牛录，在一个空旷的午后

　　我口诵元音，与城墙如此接近

　　它沧桑的气度

　　和乌扎拉老人口中传唱的历史相似

　　我期待已久的在场，打破了

　　它篝火之侧的宁静

　　而此时，我与它仍然有一段

　　距离的忧伤　　

　　我的头上，最后的乌鸦飞过了城墙

　　像一团黑色的火焰，擦亮了

　　美酒和苏醒　　

　　有谁知道，在早已黯淡的城墙上

　　哪一粒尘土

　　是它留给我的母语的碎片？

　　我身怀巨大的悲悯，与城墙

　　慢慢地接近，我的思想

　　我的词语，我的秘密因了它的横陈而一并醒来

　　当凉风吹动泪光

　　深处的残垣，由此点燃了我的心跳

　　萨满的刀梯

　　看见了七七四十九级

　　通天的刀梯

　　在高处，闪耀着

　　神的光芒　　

　　一根根红蜡烛亮着

　　簇簇火焰

　　照亮了天堂之路　　

　　刀梯锃亮如银

　　高高的萨满把黑夜

　　踩在脚下

　　一首神歌张开了翅膀

　　深渊的金雕

　　飞出天外

　　“在鲜血中验明啊

　　在白汤里淬砺”　　

　　众星盛开

　　我熟稔的母语在飞翔

　　“亡灵骑于白牛之背

　　在天地间低回”

　　飞驰的铜镜

　　仿佛闪电

　　灼伤了三十二颗动荡的心　　

　　通天的刀梯

　　一个宗教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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