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升起的地方（15）

第十四章 史无前例遭批斗 九死一生逢恋人

正当防疫工作在巩乃斯草原全面紧张地进行的时候，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在全国已成燎原之势，也难以幸免地席卷到了巩乃斯草原。文化大革命首先是从学校开始的，七月份县委派工作组召集全县教师集训，传达学习中央《五一六通知》，在集训班上开始揪斗教师。到八月份，红卫兵小将们组织造反队，先是张贴大字报、散发传单，发表演说，接着就是破“四旧”，改地名，然后就开始揪斗“反动学术权威”、“黑帮分子”。许多为维护正常的生产秩序、工作秩序、生活秩序而起来和红卫兵论理的党、团员、干部、教师、劳动模范被当作“保皇派”、“牛鬼蛇神”、“黑爪牙”进行批斗。

一天，林牧和木拉提正在场部向领导汇报疫病防治工作情况，林牧汇报完工作后，对疫情进行分析说：“虽然疫苗注射工作已经完成，但产生抗体还需要一定时间，还有的牲畜会接种失败，所以疫病还存在蔓延的危险，不能松懈……”正说到这里，突然一帮红卫兵闯进会议室，厉声问道：“哪位是林牧？”

林牧被这突如其来的询问惊呆了，半天才说：“我是！”

两个红卫兵马上走上前一边一个抓住他的胳膊说：“走，跟我们走！”

林牧还在莫名其妙，木拉提一个箭步上前挡住说：“你们为什么要抓他？把话说清楚！”

一个个头大点的，像是头头的红卫兵说：“他有三大罪状：一是他是搞技术的，属于反动学术权威；二是反对学雷锋，三是破坏民族团结！”

“搞技术怎么就不对了？他怎么个反对学雷锋，怎么个破坏民族团结？把问题说清楚！”木拉提继续追问道。

“我们不管，只是奉命抓人！”红卫兵说。

“问题没有搞清楚就随便抓人吗？”

“谁给你们这样的权力？”

“简直无法无天了！”

牧场的干部们都愤愤不平地质问起来。

“同志们，这是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亲自发动和领导的一场史无前例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你们千万要保持清醒的头脑、高度的警惕，支持红卫兵的革命行动，不能被林牧的假象给蒙蔽了。他为了逃避群众运动躲到这山沟里来了，我们抓他回县上去批斗是掌握了充分证据的。如果他认为没有罪，就应该跟我们回去向革命群众讲清楚！”

林牧这时冷静下来，平静地说：“好吧，我跟你们走。”

场长玉山拜站起来说：“红卫兵小将们，有句话我想跟你们商量一下：当前牲畜疫病防治工作正处在紧要关头，你们沿途可能看到，到处设有消毒站。林牧是我们场负责疫病防治的主要骨干，你们把他抓走了，这五号病要是蔓延开来可不得了啊！”

“什么是五号病呀？”红卫兵听了都面面相觑起来。

“不管你五号病六号病，你们不能以生产压革命，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阶级斗争，你们谁要以种种借口来保护‘黑帮分子’，谁就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敌人！”红卫兵头头果断地说，“把他带走！”

这时，另外三个红卫兵抓来了巴依扎克，他虽回到原籍老老实实改造这么多年，也没有逃过红卫兵这一劫难。

场长玉山拜和木拉提眼睁睁看着林牧和巴依扎克被红卫兵推上了卡车。这么些年轻巴郎子成帮结伙，戴着红袖章，说着新名词，一定有来头。在这闭塞的山沟里，的确一时还搞不清这“文化大革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所以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县上广场召开“黑帮分子”批斗大会，林牧和一同被批斗的十来个人被红卫兵押上主席台站到前排，他们都挂着牌子，分别写着“现行反革命分子”、“修正主义分子”、“三反分子”、“坏分子”、“文艺黑帮”、“牛鬼蛇神”等；后面还押上来一排，站在他们的后面，都是以前戴过帽子的，算是“死老虎”，巴依扎克就在其中。这些“新货”、“旧货”一齐拉出来亮相，是为了壮大声威，显示红卫兵的战绩。一个挂着“坏分子”牌子的女人，脖子上还挂着两只破鞋。听人们议论说，那个女人把一个相好的舌头咬掉了。林牧的脖子上挂的是“三反分子”的牌子，戴上高帽子，还抹了个大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