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他,苗子也算找对了人。你和叔以后就省心了。”
“对对,就是这个理。要不是这腿……估计那时候就跑去找你们刘永了,这也是她的命——安安生生在家里过日子,该跟谁过日子那是命!这回可断了她念性,我和他爸也能歇歇了。对了,珍子,你跟刘家大小子的事咋样,也拖不得了,只要人在,咱不怕穷。”
“嗯。婶,我们还好。你还是先张罗苗子的事吧。”
“她七婶,你还嫌操心不够,手里的帖子还没放下就又想找个女婿了。放心,珍的喜酒不出年底一定让你喝上,还是上座他七叔跟你。”
“唉,你看我这一高兴啥都忘了,帖子你拿着。还有,老瞿,这话可是你说的,到时候我要是见不到女婿我可找你要,珍这个闺女我可认下了。”
“你记住了,到时候找不到我给你当女婿。”
“去你奶奶的,这么大人当着闺女说这话。你嫌我死得慢。呵呵,我走了。你们吃吧。”
“死了省心啊。看我这嘴,苗子的喜事都让我……”老瞿轻打着自己嘴巴子。
“行了,自家的事上点心,多大人了还老小孩。”
“嗯,他七婶你慢走。”
“七婶我送你出去。”
“嗯。还是闺女好,走了。”
瞿珍送走了七婶。她心里犯嘀咕,爸你刚才那话啥意思。放心,珍的喜酒不出年底一定让你喝上。爸不象是开玩笑。年底。珍,你一定等我。叔,你放心,我一定会回来娶珍子。刘永,咱丑话说到前边,三万块彩礼一分不能少。她的眉心又要锁起来了。对了,爸不会是看这苗子出门了我还窝在家里,怕人家笑话,对,爸这人最好面子,肯定怕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爸这样说一定是爱面子。她长舒了口气。
“珍,站门口干啥,不吃饭了。”
瞿珍轻快地转身,“爸,我给你盛饭去。”
“盛饭,不是刚盛了一碗,我还没吃两口,你想啥呢?”
“爸,你先吃着。我去看看苗子。”
“咋,你不吃了?”
“我等小贝回来吃,再跟她说点事。爸,那我出去了。吃完我回来收拾。”
“你等会,你去干啥,这会人家里正忙,你去不是添乱。”
“爸,我能添啥乱,说不定还能帮帮手。”
“你回来。你结婚了还是咋,这事你懂!帮倒忙。”
“爸,咋说我们也是好姐妹,这么大事我去看看有啥不对。”
“这又不是去赶集,凑啥热闹。好姐妹也不是都有好福气,人家苗子才是有福气,你想去沾光?”
“爸,你今儿咋了,我沾啥光,她不就是要出门,我一辈子还出不了门了!”
“出门,说恁简单。她那样,你好好的咋还窝在家里。”
“爸!你……”
瞿珍一甩身子跑回屋子,手捂着脸。
老瞿的身子这才倒在了椅子上,刚才好像一根筋在撑着,一股气流往上涌怎么也压不下去。
“爸,烟。我姐哩。”
老瞿身子一抖,像是吓着了,他脖子歪了一下,朝里屋。
瞿贝会意。“我姐也还没吃吧,我去叫她。”
老瞿傻傻地呆坐在那里,饭凉了。
……
“爸,咋回事,姐哭啥?问她也不说。我就出去这一会又咋了。爸!?”
老瞿此刻点着烟,坐那儿眯着眼。不吱声。
“爸,是不是那个老不死的又来说媒了,我去找他?啥人这是!”瞿贝说着就往外走。
“你给我回来!找谁去?坐着吃你的饭!” 老瞿坐不住了。
“爸你就看着她欺负我姐。”
“谁欺负了,你哪只眼看见了。回来!”
瞿贝这才慢腾腾走了回来。
“那咋回事?爸,姐哭个啥?”
“要你操心。”
“小贝,别问了,没啥事。爸,吃饭吧,我给你热热去。”瞿珍从屋里出来端着碗去了灶间。
瞿贝本来还要问,可眼看着这事情一时半会也问不出来,只好随便填了两口饭来打发自己的不满。一个人去上学了。
瞿珍一个人走在西凉河边。夏日的夜里蝉噪不断,风也吹得发热,只有河面上的风才能稍稍缓解一天的劳累,傍晚时分大家都在河边凉快,此刻,月上中天,只有这蝉不嫌累地一直叫着,人都酣眠了。这夜好静,永哥,你睡了吗,对了,我们有时差,你那里还早,还在跑车吗,一天下来肯定累了,别把身子累坏了,歇歇吧永。放心,珍的喜酒不出年底一定让你喝上。永哥爸的话你听见了吗。好姐妹也不是都有好福气,人家苗子才是有福气,你想去沾光。哥,我不沾谁的光。新疆的天夜里凉,记得晚上盖好被子。月亮一闪一闪在水里,偶尔有小鱼跳出水面再扎进去。她看着柔软的水波。永哥,记得小时候咱一起玩水吧,我爱水又怕水,不敢跳进去玩,就你喜欢逞强,非要拉着我在水里捉迷藏,我把裤腿都弄湿了站在水里陪你玩,你可倒好,一进去就消失了,急得我使劲往里边走去找你。珍子,我到水里去了,你想找我就跟我来。你坏,谁知道你跟我开玩笑,我一看你不见了真当你死了,这个河里每年都要淹死人啊。我一下子滑倒在水里,幸好你出来了,把我呛得脸都红了,喝了好几口水。珍子珍子珍子,你咋样都是我不好我不好我我我我真该死忘记你你咋往里边走差点都哎赶快吐出来现在感觉咋样。永哥我睁开眼看见你就想笑,可你那么着急又把我吓坏了。永哥,我去水里边找你,怕你死了。当时我就记得说了这么一句,你一愣。珍子我我我以后再不这样了——我以后——我以后一定不让你为我担心着急。对不起珍子。我我会好好对你的。永哥,你咋哭了?没有。我脸上是水——是水。她深深地望着眼前的水,也许关于水的回忆都是她喜欢的。忽然一阵凉风冲进她的胸口,她打了一个激灵,此刻她才听到了蝉叫,此起彼伏混作一片。永哥,你睡了吧,肯定是累了,我也是。我们啥时候还能这样在一起。放心,珍的喜酒不出年底一定让你喝上。出门,说恁简单。她那样,你好好的咋还窝在家里。永哥,我该咋办,我会等下去,可爸他会吗,他一天天老了,我咋能撇下他不管,要不我明天就去找你,多远也不怕只要咱再一块,吃苦也不怕。只要再一块。可永哥我又去不了,你啥时候回来娶我,我爸他哎真是。钱钱钱,只要人好着还不能挣钱,爸咋就不明白呢。哥,你能明白吗,你一定明白可那多累挣那么多钱,哥我对不起你,我,哥你受委屈了,一定要保重身子,不要为了我把自己累坏了,我等你一年两年十年哥只要你来我都等你。
……
……
……
“你说啥,原,你说永哥他他,你别吓我!”
……
“我知道了知道——再——见”电话掉在空中象树上吊着的还在挣扎的死人。瞿贝此刻摊倒在电话旁。眼看着一个将要死的生命。
姐,咋办呢,这下完了姐。咋就这么命苦呀姐。永哥你让我姐咋办,等还是不等,要等还要等多久,你给我姐一个交待吧行不。珍,你一定等着我。永哥我也想你们俩有结果,姐这次我咋帮你,真的还要等吗。这钱一时半会凑不齐咋办?爸你还有别的想法不会吧!凑不齐,就给一年的时间,不行我就嫁。她看着眼前静静吊着的电话,死死了。嫁吧嫁吧,爸这回你可是能把姐嫁了,永子的钱一下子全没了。呵呵,嫁吧,也把我嫁了吧。都嫁吧嫁给钱吧。瞿贝爬起来坐到了床上。慢慢地拿起枕头抱在怀里,她突然看到了刘原的照片。小贝,等我哥和珍姐的事办好了,你好好上学,我,我们以后就……好了好了,该叫我姐嫂子才对,叫多了就是真的了呵呵。嗯,那我叫你老婆吧哈哈。你你,我打你,你想都别想我们还小。那你会象你姐,哦不对是我嫂子那样等我吗。不会,我才不会。啊!?呵呵呵,看你那样,那要看你表现了。我咋表现哦?笨,这个还要问我。那我我象我哥对我嫂子那样对你行不?不行。咋还不行啊?那……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平时挺机灵的人,咋这时候老傻了。咱俩要能像哥哥姐姐那样就好了。不对,你应该说姐姐姐夫。哈,哈哈你开窍了。嘻嘻。瞿贝掉了一滴眼泪,照片上啪嗒一声。不行,姐我还要管,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能成我也成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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