姊妹花（原创小说）

    “我说老瞿，你大丫头今年多大了？”

    “属兔的，收麦的日子生的。”

    那个问话的老来俏掐指算着，眉头紧锁，一本正经。

    “乖乖，那可不小了。还没说人家？”

    “你还不晓得，她跟刘家大小子打小就……”

    “人家不是去新疆了！你还真打算把闺女嫁到鸟不拉稀的地儿！”

    “那有啥！再说这事还是娃们自己看，好。”

    “你不想想，你就指望这俩闺女，到时候一个个飞了，你还能跟着去？”

    “我哪也不去。再说了，有彩礼钱我怕啥。”

    “你也不是不晓得刘家咋就走了，我听说现在在那边连房子还没置办，你要等到那年月，你等的，你闺女不要熟过了头。”

    “听谁说的！扯。我跟他们打过招呼，一年内，拿来定礼三万，要不门儿都没有。我闺女又不愁嫁。”

    “呵呵，大哥还是那个犟脾气。你说得在理，可也不能耽误了姑娘不是。大哥你看，我跟你说个主，现在都能给你五万，王家的大小子你看咋样？”老来俏原来是个媒婆。“你也知道，那可是富贵家，娃比你大姑娘大一岁，人品好，现在也有体面工作，就差这个事没办了。”

    “再说吧，咱不能两头都挂着。”

    “好好合计合计。等你信。”老来俏一双眉眼挑着。

    出门的时候，正好撞倒了瞿家的二丫头瞿贝。老来俏一看是她，眼睛就揪住不放了，上下打量着，还饶了个圈，搞得瞿贝莫名其妙。她可认识这个媒婆子，很是看不惯。

    “哎呦，你是小贝吧，以前只看你姐了，没成想你也是美人坯子。娃今年多大了？”

    “没我姐大，是不是我姐的事你又费心了。”

    “呵呵，真会说话。你姐也不小了，我也是替她着急。”

    “你急——这不是什么不急啥子急！”

    “丫头片子咋说话呢。”老来俏听着不是滋味，“呵呵，这也急不来，急也没用 ，就那破家。”

    “你！说清楚，哪破家……”

    “贝，说啥呢？进屋去！”

    瞿贝听见爸招呼自己，就狠狠白了她一眼，跑了进去。

    “爸，刚才那个老太婆来干啥，是不是姐的事？”

    “啥老太婆，你该叫婶儿。你姐的事也拖不得。”

    “永哥不是来信说正在筹钱吗？他能干，还怕筹不到这几个小钱！”

    “他是能干，去几年了，要不是给他老子还债，你姐早嫁过去了。”

    “这不就是了，永哥这是孝顺，凡事都替家里操心，这还不好！”

    “好啥！噢，我闺女一嫁过去就背着债。我要是欠人钱，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那这钱一时半会凑不齐咋办？爸你还有别的想法？不会吧！”

    “凑不齐，就给一年的时间，不行我就嫁。”

    “嫁谁，你可别听那媒婆的话，嘴比蜂蜜都甜脸涂的跟猴屁股一样。”

    “你懂啥？我心里有数，就别跟着瞎搅和了。”

    “我是觉得姐跟永哥恁些年了，咋说也不能为这点小事……”

    “啥是小事！进屋写作业去。”

    瞿贝白了老爸一眼。怏怏不乐进了屋里。一个人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房梁。难道婚姻就这么不牢靠，钱钱钱，姐呀姐。前年姐一路把永哥送上火车。珍，你一定等着我。姐姐坚定地点着头。她茫然地看着房梁。你们俩的事我怎么管。你懂啥？我心里有数，就别跟着瞎搅和了。这怎么叫搅和，我偏要，就你能管姐姐，闺女又不是你的私有财产。姐啊，你，苦了你。永哥，你快点回来吧。

    “小贝，干吗呢？快过来帮我择菜。”

    “姐。你啥时候回来的？”

    “刚到家，地里活忙得差不多了。看这光景，又是个好收成。”

    此刻，两姐妹坐在一块，手里各自拿着一撮韭菜，动作麻利地择着，这时，瞿贝有点心不在焉，渐渐手里的活慢了下来，还时不时地瞅姐姐一眼。她觉得姐姐是最漂亮的女人，是的，她不觉得自己还是一个孩子，可姐姐真的出落成一个女人了，父亲好赌也不爱干农活，母亲死得早，姐姐就早早地担负起家庭的重担，为了能让妹妹上好学，她自己甘愿放弃上学，专门照顾这个家，家里的猫狗鸡鸭猪的成长都离不开姐姐的悉心照料。可她始终不会抱怨，尽管爸爸经常赌输了钱还向她撒气，自己不干还老爱挑三拣四，吃饭也要开小灶，本来三个人的伙食不多不少也好做，可似乎他偏偏跟大女儿过不去早上做面汤他要吃面条，还要手擀的，隔夜擀的就不吃，一次她给姐姐出主意，说你就蒙他说是新鲜的，可谁知这老馋猫嘴就是刁，一口就能尝出来，差点没把饭碗摔了，还说女儿欺负自己。

    吃面条似乎也成了一种嗜好，仅次于打牌。瞿贝不明白父亲咋就成了这个样子，她也没心去追究。瞿贝最爱观察自己的姐姐。有时候瞿珍突然傻傻地笑了，她的眼波里一定是漾着刘永的影子，她甜甜的酒窝里一定满载着曾经在一起的幸福。她高兴过后眉心总会掠过一丝淡淡的忧戚。象诗经里的采莲女，等待着郎的嫁衣。她的大眼睛没有瞿珍的澄澈，究竟是读书多了，可即便在并非清澈见底的秋水里，她却能看到一个最为透亮的姐姐，她确信。可这又能怎样，就算她瞿贝把天看穿了，她能够阻天不下雨水向东流吗，她能像诸葛孔明一样借来东风，能够给姐姐招来只属于她的春风吗？

    这张脸我们疼爱都还来不及，可她似乎命定了要遭受风霜荆棘的沐浴，就像那个美人鱼，只有经历过生命极致的痛苦才有可能目睹一下自己的青春理想，仅仅是目睹而已。要想真正的到达不知还要经过几个轮回的守候，所以美人鱼的故事是没有结局的，然而，她们姐妹俩却有，虽说姐姐先跑了几步，可还是没能跑出妹妹的视线。

    “姐，下午那个媒婆来过。”

    “又来了！”瞿珍手里的韭菜黄叶一瞬间被掐断了。

    “就是那个老婆子，一大把年纪了脸涂得猴屁股一样。”

    “你那张嘴巴真是……对了，你知道咱爸咋说的？”

    “还能咋说，他又不是不知道你跟永哥的事，不过姐，你也得跟永哥商量商量，事情尽快办了得了，省的夜长梦多！”

    “啥夜长梦多，死丫头，你是不是急着嫁人了，还是那个刘原……”

    “哎呀姐，你说啥呢？”瞿贝有些急了。一向大方的她居然在姐姐面前红脸了。

    “被我说中了吧，呵呵。”

    “不理你，还是先考虑你自己的事吧！我去洗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