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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升起的地方(13)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7月23日 12:29:52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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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完劝嫁歌之后,新娘在伴娘和年轻妇女们的簇拥下,走出毡房。只见阿依霞已哭成个泪人儿,悲哀地唱起了“森斯玛”(哭嫁歌),她的声音很小,由巴海提和姑娘们大声相和:

    难道说前面是万顷波涛,

    父母也要让女儿往里蹦跳?

    难道说前面是万丈悬崖,

    父母也要让女儿往前迅跑?

    什么祖上留下的老规矩?

    什么人的命运是胡大安排?

    就是要把女儿当牛马,

    要把女儿拿去换钱财!

    我被逼着离开美丽的故乡,

    从此再难以见到部落和亲人,

    到那陌生的人家不知是福是祸,

    女儿的一生成了漂泊的浮萍。

    为什么女儿无权主宰自己的命运?

    母亲的要挟让女儿无能抗争,

    我从小本当是父母的心肝宝贝,

    长大了为什么要把我推向火坑?

    ……

    听着木拉提的叙述,特别是阿依霞的哭诉,林牧酸楚得要流下泪来。居曼打断木拉提的话说:“你别说了,说得巴格兰伤心了不是?”

    林牧忍住悲伤,强装笑颜说:“没有的事,你继续说嘛,我想听哩!”

    ---由于路途遥远,迎亲就不用骆驼、马匹等古老的方式,而是夫家开来了一辆大卡车和一辆吉普。嫁妆都已装上了车,嫂子茹仙古丽给新娘阿依霞穿好新做的绿裙,头戴婚礼帽,腰系红绸带,在伴娘的搀扶下走出毡房。她首先来到房子里向父母告别,再向哥嫂告别,她边哭边唱道:

    父母从小对我娇生惯养,

    不知道人生会如此悲伤,

    做女儿原想是我今生的幸福,

    不想今日成了别人喜宴的羔羊。

    父母养育我的恩情永世难忘,

    可我就要离别二老去到他乡,

    舍不得亲人舍不得乡亲,

    舍不得生我养我的地方。

    在这离别之际女儿把心里话儿讲,

    为何要让断奶的羔羊离开亲娘?

    为何要女儿违反自己的心愿?

    如今女儿的痛苦象挖去了心房。

    ……

    阿依霞的怨嫁歌凄婉感人,唱得她父母、兄嫂和亲友们都掩面哭泣。她拜别父母、兄嫂,和他们一一拥抱,然后被巴海提等人领到门口,向门框告别,向乡亲们告别。童年的姑娘小伙子们一齐用歌声劝导阿依霞:

    哎!看那“马喜拿”(汽车)多漂亮,姑娘,

    你有啥愿望还没有讲,姑娘?

    你还有啥事没有称心,姑娘,

    出嫁前说出来哭一场,姑娘!

    哎!身后留下了可爱的故乡,姑娘,

    童年的时光难以久长,姑娘!

    你象百灵鸟飞向远方,姑娘,

    童年的伙伴再没有欢畅,姑娘。

    童年伙伴们的歌声让阿依霞难舍难分,她一边和姑娘们拥抱告别,一边唱着“伙嘻塔苏”歌(哭别歌):

    象盛开的玫瑰遭到霜击(耶衣哎),

    今年我碰上了倒霉运气。

    亲人们再见吧!平安如意(啊耶衣哎)。

    人世上女孩儿最受委屈(耶衣哎)

    为什么要离开出生的土地。

    亲人们再见吧!平安如意(啊耶衣哎)。

    盼只盼新毡房在平坦草地(耶衣哎),

    盼只盼我婆婆待人和气。

    亲人们再见吧!平安如意(啊耶衣哎)。

    都说是我公公面目和善(耶衣哎),

    哪能象亲爹娘对我亲昵。

    亲人们再见吧!平安如意(啊耶衣哎)。

    ……

    哥哥奴尔兰把阿依霞送上吉普车,新郎库安别克西装革履,一脸的喜气。直到这时,阿依霞才正眼瞧他一回:身材魁岸,浓眉大眼,鼻正口方,很有男子汉气度,心中不免产生一丝儿坦然。他很礼貌地把阿依霞和巴海提请进后坐,并让妹妹吉别克相陪,自己坐到副驾驶的位置。其他迎亲的小伙子们都坐到卡车上了。汽车缓缓开动,送行的人们唱起了送嫁歌:

    好妹子呀好妹子 好妹子呀-----加尔加尔,

    黑丝绒的新花帽盖住你头发----加尔加尔,

    不要因为离开家你就发愁-----加尔加尔,

    那边也有和善慈祥的爹妈----加尔加尔。

    送嫁歌呀本来是婚礼歌头----加尔加尔,

    你的情郎就变成终身的伴侣---加尔加尔

    好妹子呀不要哭不要抽泣----加尔加尔,

    那边也是温暖善良的人家----加尔加尔。

    ……

    听着木拉提的叙述,林牧噙在眼圈里的泪水终于抑制不住,哗哗流了出来,他端起酒瓶就往嘴里灌,居曼见酒瓶里还有小半瓶酒,就赶忙夺过酒瓶,劝说道:“男子汉的肚里要装得下三套马车,你那能这样经不住挫折呀?”

    林牧并不做声,一味的要抢酒瓶,居曼不给,林牧就从床底下拿出另一瓶,居曼不等他开瓶,就又夺过来,说:“要喝我们三个人一块儿喝!”说着,倒掉杯子里的茶水,往里斟起酒来。第一瓶酒只斟够一只杯子,就打开第二瓶酒,再斟满两只杯子。三个人端起茶杯,居曼说:“来,我们三个人一醉方休!”他们互相一碰,都咕噜噜喝了下去。

    林牧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他醉了,伤心得嚎啕大哭起来。他的确劝说过阿依霞,让她再不要抗争,听从命运的安排。可真到这一天,他却又接受不了。他哭诉着说:“明月,我的明月,你没有说要嫁人的呀!你说‘让时间来解决,一年不答应我们等一年,两年不答应我们等两年,哪怕一直等到地老天荒’的呀!我答应要永远等着你的呀!你怎么就同意嫁人了呢?”

    居曼劝说道:“你要正视现实,阿依霞差点连命都丢了,她也是没有办法呀!她要是不答应,她母亲上吊的绳子已经挂到房梁上了!”

    “在婚礼上,阿依霞一直是哭得很伤心的哩!”木拉提也证明说。

    “是我害了她呀,我对不起她呀!”林牧仍在伤心地哭着。

    “她已经嫁人了,慢慢就安心了,你不用担心她,你自己保重身体要紧。你们汉族人不是有句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好姑娘多的是,重新再找一个嘛!”

    林牧哭了一阵,堵在心里的疙瘩似乎消融了一些,心情好多了。他本当还想打听阿依霞嫁人以后的情况,丈夫对她好不好?她生活得幸福不幸福?但又不好意思问得过多。听木拉提介绍中说男方人品不错,心里也有几分安慰。不是吗?爱一个人,就是要让她生活得幸福,如果她跟别人结婚,可能生活得比跟自己更好,那又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应该为她祝福才是呀!想到这里,心中已经释然了。对居曼的劝说,他摇着头说:“我不会再找别人了,没有那心事了!”

    “这话可不能说啊,碰上合适的,还是应该找的。”居曼说。

    “我告诉你,居曼已经和巴海提订婚了!”木拉提说。

    “是啊,木拉提也有对象了,你能老打单身吗?”居曼说。

    接着他们又说了好多鼓励林牧的话,要他不要气馁,要勇敢地站起来,好好生活,努力工作,为发展巩乃斯草原的畜牧业作出贡献。三个好朋友就这样一直玩到深夜,困了和衣而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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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杨振波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天山网原创 责编: 佟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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