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徐建波的命就比我好!”林牧不无羡慕地说。
谢枚靠近林牧,像教育孩子似的说:“那也未必。他们虽然在特殊情况下,她父母答应了,谁知到了苏联,她父母又会不会变卦呢?说不定是个缓兵之计,哄她丫头走咧!”
经谢枚这么一分析,林牧觉得很有道理。是的呀,为什么不在中国先结完婚再走?说是到苏联以后再结婚,果是缓兵之计么?他又为他们两人担心起来。
萧瑟的秋风刮了一宿,那树上的枯叶还没有落尽,就飘飘洒洒下起了梨花片似的大雪,预示着巩乃斯草原冬天的降临。各社场的牲畜已经进入了冬窝子,这是集中开展牲畜疫病防治的最好时机。县畜牧兽医总站召开全县布病(布鲁氏菌病)防治工作会议,各社场兽医站站长都来参加会议。林牧分派负责会务组,具体负责会场的布置、会议的日常事务,还要协调秘书组、生活组的工作,一下忙了几天。柯克塞公社兽医站站长居曼和拉斯台牧场兽医站站长木拉提都来了,林牧见了,相互嘘寒问暖,不知有多高兴。由于白天会务忙碌,林牧约他们晚上到他宿舍闲聊。
林牧忙完会议,买了两瓶酒,从会议食堂端了一些饭菜,准备三个人一块儿乐一乐。林牧拉亮电灯,在宿舍里生好了火炉,正准备把水壶放到炉子上烧茶时,居曼和木拉提就进来了。他们相互寒暄过后,林牧请他们坐下,先拿出一瓶酒来说:“今天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们,我也没有羊宰,只有这瓶酒,够不够就是它了!”
两人嘿嘿笑着:“嗬,不错不错,还有那么多菜呢!”
林牧打开酒瓶,用一只酒杯,按照哈萨克人的习惯,第一杯自己喝,他说:“我们三个人都是最好的朋友,就像亲兄弟一样,可是由于工作的关系,我们彼此难得相见。我很想念你们啊!今天总站开会,你们来了,我们才得相聚,这不容易啊!所以今天一定要喝个痛快。这瓶酒上面苦的我先喝掉,留下甜酒你们喝!”说着一饮而尽,接着三个人轮流喝起来,每喝一杯,都要说一些相互祝福的话。
林牧不停地请他们吃菜,这时炉子上的水开了,林牧赶紧给他们泡茶。居曼几杯下肚,话就多起来。他端着酒杯说:“林牧—巴格兰,你是我们哈萨克真正的朋友,你培养了我们的兽医,”说到这里,他搂住木拉提,又接着说:“又爱上了我们哈萨克的姑娘,这不是坏事,说明你没有看不起我们。但是,哈萨克人中有的人封建思想还很严重,一时改变不了,让你受委屈了!我喝这杯酒向你赔礼!”
林牧说:“这与你没有关系,你赔什么礼呀?是我给阿依霞带来了麻烦,应该责备我才是!”
“你不用再责备自己了,她上个月已经嫁人了!”居曼说。
“这话当真?”林牧听到这个消息,好像晴天一个霹雷,有点不太相信,又像是当头一棒把自己打晕了,半天才醒过神来,抑制住在眼圈里转着的泪水。
木拉提证实说:“那个小伙子叫库安别克,是拉斯台牧场的人,在哈木斯特公社当青年干事。他的父亲是有名的猎手,母亲是个阿肯,所以婚礼搞得非常热闹。不过依我看,阿依霞是挺伤心的。”
木拉提说着,就讲起了阿依霞出嫁时的情景----
话要从送彩礼说起,在送彩礼的这一天,未婚夫库安别克和父母亲友坐着轮式拖拉机拉着彩礼来到阿依霞家。在举行完各种仪式之后,未婚夫库安别克与青年男女安排在另一个房间唱歌娱乐,哈萨克族有个规矩,这一天未婚夫与未婚妻彼此不能说话、接触,只能互相默默对视。可阿依霞倒好,干彻不进这间房子,不与未婚夫谋面,躲到邻居家里去了。晚上给未婚夫单独一个房间就寝,目的是按习俗让他两人“恰西萨帕塔尔”(梳栊,成婚之意)。当夜深人静,嫂子茹仙古丽来陪伴阿依霞要把她送到库安别克那里去时,却哪里也找不到阿依霞的人。就这样让未婚夫一个人干干呆了一夜,但库安别克并没有生气,第二天照样有说有笑,高高兴兴地走了。听说库安别克在家人要给他说这门亲事时,他专程到柯克塞公社学校去了一趟,他一眼就看上了阿依霞,但阿依霞并不知道。他们打过照面,但没有说过一句话,所以阿依霞至今不知道自己的未婚夫到底是个什么样儿。
自阿依霞喝安眠药之后,阿依霞的母亲就另定了这门亲事,为了怕阿依霞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两亲家就很快确定了婚期。出嫁的前一天,阿依霞的哥哥在院子里架起了一顶新的小毡房,放上给阿依霞陪送的嫁妆,又宰了一匹男方送来的小马驹招待客人。巴海提给阿依霞当伴娘,村里的姑娘、媳妇和小伙子们都赶来对唱,部落的长者阿布赉到毡房为新娘致祝词,见阿依霞在巴海提的陪伴下,坐在毡房的帷幔后面哭得十分伤心,就一连说了三个不可违抗:
人的命运是安拉注定的,不可违抗;
部落的规矩是祖上留下的,不可违抗;
男婚女嫁是天经地义的,不可违抗。
顺从者安拉就会赐你福禄吉祥,
祝福你婚姻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