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耳环的男人

    你必须“习惯”跟你不一样的观点和习俗。

    夏天，带儿子到北京一游，在北大校园闲逛时，迎面走来一个眉清目秀的男生，他左耳戴的耳环让我们眼睛一亮。从未戴过耳环的妻子耸耸肩，脸上闪过一丝暧昧的笑意；在纽约工作的儿子见多不怪，纽约戴耳环的男人比北京多出太多啦；而我则是对男人为什么戴耳环越来越无法确定了。

    二十年前，第一次在台大校园里看到戴个大耳环的男生，触目惊心，觉得对方“妖里妖气”。但在多看一两个后，觉得他们很有“勇气”，不仅不怕人批评，有的在思想方面还相当前卫，非一般俗男能比。后来，当不少男艺人也都戴起耳环，成为一种“时尚”后，戴耳环的男人就逐渐多了起来，不过其中有很多只是在跟风，追求时髦而已。

    其实，九十多年前，在北大的校园里已经有男生戴耳环了，他就是后来的散文名家朱自清。但朱自清戴耳环既非暗示他思想前卫或行为叛逆，更不代表他想引导流行或追求时髦，而是他母亲为了让他顺利成长，避免夭折，按地方习俗从小就替他穿耳洞戴耳环，男扮女装，“瞒骗阎罗王”的。男生戴耳环当然会招来异样的眼光和同侪的嘲弄，但侍母至孝的朱自清一直到结婚前才在母亲的同意下摘掉耳环。有人认为朱自清内向、腼腆的性格，讲话还有一些口吃的现象，跟此经历有相当程度的关系，戴耳环让他感到不自在，不再像个男人。

    但这些都是受限于传统的习俗观念。在过去，来自中国北方的胡人比汉人男子粗犷勇猛许多，也更有“男子气概”，但从考古及文献可知，他们的男子很多都戴有耳环或耳坠。而英国国家肖像馆所收藏的莎士比亚画像，画中的莎士比亚左耳也戴了个金耳环，专家说那很可能是16、17世纪的一种“流行”（同时代的不少男性画像也有此特征），男人戴耳环在当时被认为是具有“才华、智慧和创造力”的象征。

    这就跟男人“穿裙子”一样，很多男人认为要他们穿裙子是对他们莫大的“侮辱”，但在苏格兰，苏格兰裙却是他们军队“引以为傲”的制服。现在很多女人穿长裤，但在一百年前（甚至现在的某些地区），女人都是穿裙子的，穿长裤的女人被认为是“大变态”。很多花样都只是习惯与否的问题，而最大的问题是，你必须“习惯”跟你不一样的观点和习俗。

作者：王溢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