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篇三·醉酒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这真是一句不打折扣的至理名言。9年前,忽然发现身边冷漠的考试竞争者竟是话语投机的知己,于是乎,一场大醉印在了脑海的深处。
那年,我18岁。生日那天,是高考的第二天,我和同班同学随老师住在市内一家宾馆里。
1999年,80后年轻人都比较喜欢时下较为流行的《校园民谣》:《同桌的你》、《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关于理想的课堂作文》、《青春同路人》、《寂寞是因为思念谁》……
“我们年少时不经意许下的愿,再提起时依然是多温暖,也曾约定彼此间常见面,相见时已是多年……”惟美质朴的歌词,激荡飞扬的青春,都在琴弦上轻轻地跳跃,在微风中传扬歌颂,诉说年轻人内心无法自拔的苦闷和迷惘,以及一种来自空气深处的淡淡的忧伤。
那时候,我喜欢坐在宾馆的大窗台上,看着巷口进进出出的少女,五颜六色的裙裾,隐约闻到从风中传来的淡淡香味。我轻声哼唱舒缓的校园民谣,感受着华灯初上,夜幕来临。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内心的笃定,情绪的平静,在我以后的日子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7月8日,高考的五门科目,我们已经熬过了四门。当天晚上,几个玩得好的同学打听到我过生日,慷慨仗义地买来了不少酒和花生米庆贺。由于第二天还剩最后一门英语考试,这是一门听天由命、生死未卜的科目,“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我们便决定喝他个不醉不归。
年少叛逆的孩子总是喜欢玩些花样,我们像成年人一样,将红酒和啤酒混起来喝。末了,嫌不过瘾,又从楼下商店拎来几瓶白酒。喝着喝着,忽然觉得很伤感。毕业后,大家就要各奔西东,再见时真不知在何年在何月,天空又下了一场小雨,更增添这种伤感的氛围。
这天夜里,酒劲忽然上来,我摸索着找到厕所,一阵狂呕,几乎连胃都呕得痉挛。回到房间,又是反胃,于是对着窗外又是狂呕。很不幸,这种现象一直延续到第二天考试结束。
醉酒的生日,让我告别快乐无知的年代,渐渐走向学着成熟岁月。想想,鼻子就会发酸。
□生日篇四·考试
七年前,我曾写下一篇关于生日的感悟,并附了一段类似于军令状的自励语。让人记忆犹新的是,军令状来自刚刚参加的新闻本科的两门公共课考试。我用了十天的时间,创造了一个奇迹,完成了看似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那年夏天,我刚刚从新疆大学新闻专业毕业。
为什么我会出生在流火的七月?尽管我知道,这根本是无法选择和改变的。在闲下来的时候,我常会兀自想象,如果我出生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多好,因此,我喜欢冷却耐不住热。
2001年7月15日,全国自学考试公共课首次加考。之前,得到消息后,我义无反顾地报了名。在自考办帮忙收报考表的是中文班的一个女孩,我和她谈过一段时间恋爱,差点成了令人羡慕的“神雕侠侣”。因种种原因,她回到了前男友的怀抱,这让我失落了很久,考试也是为此。后来,她找过我,想重新开始,但我没有答应,我知道,人不能反复无常。
那个生日之前,一起租房的男孩回家去了,我被迫搬到了附近一个学校的宿舍,床铺费每月60元。由于宿舍里不能做饭,外面的饭菜又贵,我只好靠吃凉拌黄瓜和冲泡方便面生活了半个多月。白天、晚上,捧着那两门公共课的教材强记硬背,日子充满了灰灰的苦涩。
当时,我全部的精神动力来自于迪克牛仔的专辑《咆哮》,一首首声嘶力竭的歌曲让我的压力得到释放。在我的精神和身体都快垮下来的时候,是音乐让我得到非常彻底的补充。
7月8日,我依然没有钱出去吃饭,依然是中午一顿黄瓜,晚上几个西红柿充饥。在最困难的日子里,我想起了路遥的中篇小说《在最困难的日子里》的那个“我”,我知道人的精神任何时候都战无不胜,自己肯定能克服一切困难,最终,非常顺利地考过两门公共课。
也许您会说这是典型的精神胜利法,但正是这个法宝帮我走过了最困难的日子。直到今天,那个不大的院落还时常闪现在眼前,还有那个女友照顾的胖子,那个无依无靠的瘦子。
不久后,成绩下来了,两门公共课全部通过。我喜极而泣,这真是一份迟来的生日礼物。
□生日篇五·泥石流
四年前的生日,是我一生中都最值得刻骨铭心的——2004年7月6日,还在《都市消费晨报》北疆新闻中心的我和同事接到玛纳斯突发泥石流报料,没有时间犹豫,车子一路前行。
对于在玛纳斯县塔西河乡火烧洼山庄里做蒸气理疗的13名哈萨克族同胞来说,这天无疑是个黑色而沉重的受难日。天空阴雨绵绵,10分钟前,我们还在凉爽的办公室里,10分钟后,我们已经坐上了租乘的出租车。一路上,夹着雨的云被风吹得忽前忽后,忽左忽右,车子仿佛是在和雨头赛跑。进山后,车子走的是盘山路,被雨水泡得稀烂的土路令人担忧。
此时,沉默了许久的摄影记者周鹏突然从嘴边挤出一句话:“到了山上,用手机给家里报个平安,然后马上关机。”周鹏曾参加过多次突发事件的采访,经他提醒,大家的心里顿时一沉,全都紧张起来,我甚至后悔来采访。到达火烧洼山庄时,第二具尸体打捞出来。
由于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发生山体滑坡,指挥部建议我们第二天再上山采访,我们赶紧找到一部公用电话往报社发回了一则消息。入夜,我、周鹏和记者江涛3人和司机在出租车里猫了一宿。半夜时分,忽然被冻醒,隔着窗户向外望去,近处的水坑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次日,进山时天色微亮,一路上都是泥石流冲刷过的沟沟壑壑的痕迹,我们好几次都差点滑入泥石流冲出的大坑里,没到山上,我的鞋子就报废了。由于牵挂山上的哈萨克同胞,半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十几分钟就赶上去了。受了惊吓的人们果真一夜没睡,他们站在住房门前,三个一群,五个一堆地讨论着昨天的泥石流,不时还能听见几声低低的哭泣。
当确认泥石流不会再来时,几十名哈萨克族同胞们纷纷往山下出发。我想,自然灾害夺去的只是人的生命,但绝夺不去人的精神。几天后,各大网站纷纷转载我们的泥石流报道。
这个生日最大的礼物不是这篇被转载的报道,而是摄影记者周鹏那句近似于谶语延续的完满结果:我们不仅给家人报了平安,还做到了平安归来。事后想想,活着真是一种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