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论坛

西域文化>>文学>>报告文学

走近下野地瓜农

http://www.tianshannet.com  2008年07月17日 10:16:25 天山网  订阅新疆手机报
已有 评论 发表评论   背景色
 
 
 
 
 
 
 
文字大小
 
 

    瓜农的孩子。

    戴大爷在瓜摊前。李进良在瓜地里忙碌着。

    下野地的西瓜甜又沙,非常有名。出于对下野地西瓜及瓜农生活的好奇,记者动了到下野地走走的念头。

    兵团农八师134团是下野地的核心位置,该团6连的瓜农李进良很热情,他给记者讲述了种植西瓜的经验,还带记者在瓜棚守夜,他给我们说了一些关于守瓜时发生的趣事,让我们对聪明的偷瓜贼——獾有了一点认识。

    下野地的西瓜不愁销路,瓜农们过着简单而幸福的生活,他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心愿:冒牌的西瓜别弄砸了“下野地西瓜”的招牌。

    一

    我刚到新疆定居的时候,曾听到这么一段民谣从街边小孩的嘴里蹦出来:吐鲁番的葡萄哈密的瓜,叶城的石榴人人夸;库尔勒的香梨甲天下,伊犁的苹果顶呱呱;阿图什的无花果名声大,下野地的西瓜甜又沙……

    在新疆众多的优质瓜果中,我对西瓜情有独钟。年幼的时候,我体质不好,每到夏天,都会有不同程度的中暑表现,那时,母亲总会给我抱回一个圆不溜秋的西瓜,她先将它放进冷水里泡着,待瓜皮变得冰凉的时候,再把它切开给我吃。年幼时印象最深的一句话是母亲说的,她说:“西瓜是给你治病的药。”

    我对西瓜日久生情,开始关注它。我从资料上得知,西瓜很有营养,它含有葡萄糖、果糖、蔗糖、苹果酸、果胶物质、纤维素、蛋白质、碳水化合物、钙、磷、铁、维生素B1、B2、A、C、胡萝卜素和尼克酸等物质,这些都是人所必需的营养物质。西瓜性寒,能消暑,古时还有过“寒瓜”的称谓,它全身都是宝。

    数日前,我与像父亲般疼我的一位老人闲聊,他告诉我一些与西瓜有关的故事。西瓜原是葫芦科的野生植物,早在4000年前,埃及人就开始人工种植西瓜,后来西瓜种植技术逐渐北移,由地中海沿岸传至北欧,又南下进入中东、印度等地,五代时,由西域传入我国,所以被称之为“西瓜”。

    新疆是西瓜的盛产地,出产优质西瓜的下野地离乌鲁木齐市不过5个小时的路程。想到了下野地西瓜的甜和沙,也出于对瓜农生活的好奇,我动了到下野地走走的念头。

    我打开网页,发现下野地的核心位置在兵团农八师134团。

    我转了两次客车,终于赶在夜姑娘来临前到达了134团。

    这一天是周末。134团的团部办公大楼里除了值班人员外空无一人。我到值班室问值班人员要了该团宣传科冯建林的手机号码,随后,我给冯建林发了条寻求帮助的短信息,希望他能找个熟悉瓜农情况的人,将我领到一户瓜农家体验生活。他答应了我的请求。

    我住在134团的下野地宾馆。与我同房的女孩叫小琳,长得不算漂亮,但娇小玲珑。据她自我介绍,她在石河子市开有一家化妆品店,她来134团的目的是为了探望在当地武警部队工作的男朋友。

    我和小琳一边躺在床上看电视,一边叽叽喳喳地聊天。她在得知我将去瓜农家体验生活的消息后,表现得出乎我的意料,她从床上跳了下来,拉着我的手兴奋地摇着:“西瓜地是什么样的我没见过,你就带我去看看热闹吧。”我怕这个22岁的女孩继续向我撒娇,我答应把她“收编”到“观光团”旗下。

    二

    第二天早上9点多钟,下野地的天已经很亮了,一些棉絮般净白飘逸的云,缓缓飘过下野地宾馆窗外的天空。一位姓徐的同志来敲我们的房门,他受冯建林的托付,将带领我和小琳前往134团6连的一户瓜农家做客。

    我们乘着摩托车到达了瓜农李进良家。他的家是砖混结构的房屋,院子布置得很有情趣,种满了各种漂亮的花草,葡萄架上,那一串串没有发育成熟的葡萄,正羞涩地躲在茂密的枝叶间偷偷打量着我们。

    李进良是从河南移民到新疆的农民。他刚来新疆的时候,住的土房子远没有现在宽敞,当时的房子只有25平方米,他们一家四口挤在那狭小的空间里。后来,他靠种植西瓜积攒了些钱,不仅住上了宽敞的房子,还买了台拖拉机。

    每个故事都有着背景。1999年,李进良刚从河南老家来到134团的时候,分到的土地是有沙包的戈壁滩。看着这一切,他的心凉了,但考虑到在新疆生活,能改善孩子的上学条件,他就咬紧牙关坚持下来,放弃了回河南老家的念头。他和妻子借来了推土机,花了好几天时间推走了戈壁滩上的沙包,对戈壁滩进行了改造,他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土地。这片土地承载了李进良和妻子的太多希望,他们先是种植甜菜,但发现这片土地中有很多的沙子,种西瓜更为合适,他们就改种西瓜。那时,他们连一辆自行车也没有,每天种地干活都得走上两公里沙路,一路走来,鞋里全是沙子。李进良回想起从前,说了一句幽默的话:“从前的岁月比苦瓜苦,现在的日子比西瓜甜。”

    我和小琳向李进良讨教种植西瓜的技术。他告诉我们,种西瓜,得细心呵护,无论授粉、坐瓜、灌溉、施肥、除草,均要安排得头头是道,种西瓜就是搞一门艺术。

    “种西瓜就是搞艺术?”小琳笑出声来,露出两颗虎牙。李进良没有笑。他说:“拿坐瓜来讲,问题就不是一棵瓜秧留几个瓜那样简单。要看一棵瓜秧的健康状况,要看各个瓜纽子的位置,要讲究留哪个瓜纽子它才能长得最大最甜,同时还要保证有两茬西瓜的收益。种地是最现实的,要有耐心,所谓‘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我问李进良瓜农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他说:“瓜农最担心的事情是种瓜的时候遇到‘倒春寒’,卖瓜的时候收到假钞票。”今年4月22日发生的“倒春寒”让李进良记忆犹新。他说:“那是一场可怕的灾难,那场雨夹雪把瓜地上的工棚都压垮了,西瓜刚发出的芽也被冻死,很多瓜苗都是我重新补种的。由于我们家事先做了一些防‘倒春寒’的准备,损失倒不是特别严重,只是苦了那些没做任何防备的瓜农。”

    相比较而言,李进良的邻居胡建玲就没那么幸运了,由于一些保护措施没有做好,她家的瓜苗损失惨重。但她印象最深的事情却发生在2006年,那时候天气突然大降温,西瓜的价格跌到一毛多一公斤,为了不让西瓜烂在地里,她穿着毛衣在市场上卖西瓜,那时候,她的心非常凉,100多元一车西瓜她都卖。

    小琳问李进良有没有干过往西瓜里注射红药水欺骗顾客的事情。李进良的表情有些诧异:“我们下野地的瓜农还要干那些缺德事吗?我们的西瓜一成熟,瓜地前就排满了各地来拉西瓜的货车,我们的西瓜供不应求。不过,还是有些不法商贩会干些‘李鬼冒充李逵’的事,他们把外地种植的西瓜冒充下野地的西瓜出售,这让我们非常气愤,我们真担心下野地的西瓜会毁在他们手里。”

    我告诉李进良,种植好西瓜有一个秘诀,就是在灌溉西瓜地的时候给西瓜喂牛奶,到晚上再给西瓜听音乐。我告诉他,在外地有一个姓王的农民,为了把西瓜种好,他就给西瓜地喂牛奶,还将西瓜棚分为了“音乐区”和“非音乐区”,每天的19点至21点,他都会给“音乐区”的西瓜放两个小时的音乐,是贝多芬的钢琴曲。经过一段时间的试验,他发现,喝了牛奶,听了音乐的西瓜瓜秧长得特别快,发育得比没有牛奶和音乐“滋养”的那片瓜地好得多。李进良笑着看我:“还有这样的种植方法啊?”我也笑,我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后来,有记者为这事情采访过中国农科院作物科学研究所的一位研究员,那研究员认为,牛奶是天然的高级肥料,浇水时进行漫灌,能够增强果实的口感,减少化学制剂对土地及水质等的污染,是最近很流行的物理农业技术。而对于给西瓜听轻音乐,也是物理农业技术,起到的作用不容忽视。”

    “呵呵,呵呵。”李进良笑得声音更大了,他说:“小丫头,你知道的新鲜事倒不少啊。”我及时地说:“那你怎么感谢我呢?晚上你去看瓜地的时候把我和小琳带上好吗?”李进良笑着答应了我的请求。

    三

    我和小琳在李进良家简单吃过了午饭。水足饭饱之后,我用手托起下巴,进入了遐想的境界。从前,我听说过关于看瓜的一些有趣的事。据说,看瓜人为防贼偷瓜,曾把狼狗拴在瓜地里,可那些偷瓜贼非常聪明,他们把用酒泡过的馍扔给狼狗吃,在狼狗醉倒后再进行偷盗。守瓜人为了防那些防不胜防的贼,有的人还专门去劳改农场请来看管犯人的武林高手帮忙看瓜,但那些可恶的贼还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一点面子都不给。我想着想着就傻傻地笑了起来,今夜,我们在瓜地守夜会有什么样的奇遇呢?

    黄昏在我的期待中到了,农民们大都收工回到了家中,小村显得格外冷清,只有一些昆虫,还在声嘶力竭地举行“音乐会”。

    我和小琳在夜幕降临前随李进良走向他家的瓜田,走着走着,我突然发现小琳不见了。我回头一看,这位为了赶时髦,穿着短衣、短裤的女孩正3步一停手忙脚乱地拍打着一大群向她裸露的胳膊和腿发起冲锋的蚊子,在我为自己穿着长衣、长裤可以阻挡蚊子的侵略而沾沾自喜的时候,蚊子这可恶的敌人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我的下巴叮出一个红包,我算是初步领教了下野地蚊子的厉害,也感受到了下野地瓜农看瓜时候的艰难。

    经过长时间的厮杀,我们走出了蚊子的包围圈,来到了瓜地。李进良点燃了蚊香,蚊子们见大势已去,无奈地离开,它们蛰伏在一个个阴暗的角落里,恶狠狠地瞪着我们,等待下一次卷土重来。

    夜色下,西瓜地里绿油油的,一个个瓜纽子躲藏在西瓜秧子和硕大的叶片下,毛茸茸的,显得煞是可爱。我和小琳欢呼着朝西瓜地奔跑过去,我们拍打着大大小小的西瓜,像轻轻拍打那些可爱的小孩儿圆嫩的脸。

    李进良到西瓜地里挑了一个大西瓜切给我们吃。下野地的西瓜果然名不虚传,吃到嘴里又甜又沙,一些西瓜汁滴落到我放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摸起来黏乎乎的,黏着手。李进良告诉我和小琳,下野地的西瓜质量非常好,切开后两天内,即使不放进冰箱,也不会变质,水分还十分充足。

    我和小琳向李进良讨教识别熟瓜、生瓜的方法。他说分辨熟瓜、生瓜分为看、摸、掂、听四步。看,就是要看瓜蒂部的藤柄,要是藤柄向下贴近瓜皮,近蒂部粗壮青绿,就是瓜成熟的标志。摸,就用拇指摸瓜皮,感觉瓜皮滑而硬则为好瓜,瓜皮黏或发软为次瓜。掂,就是掂西瓜的分量,成熟度越高的西瓜,其分量就越轻。一般同样大小的西瓜,以轻者为好,过重者则是生瓜。听,就是将西瓜托在手中,用手指轻轻弹拍,发出“咚咚”清脆的声音,托瓜的手感觉有些颤动,是熟瓜;发出“突突”的声音,是成熟度比较高的反映;发出“噗噗”的声音,是过熟的瓜;发出“嗒嗒”的声音,是生瓜。

    听李进良介绍完如何辨别生瓜、熟瓜的经验,我和小琳欢呼一声,起身再次跑进了西瓜地里,出来的时候,我们每人手上都抱着一个成熟的西瓜。

    夜越来越深了,风很大。我们3人挤在枯树枝搭起的瓜棚里看守西瓜地,这样的情景让我想起了鲁迅先生的文章《故乡》。鲁迅先生在《故乡》一文中有过这样的描写: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戴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地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我没见过猹。我问李进良有没有见过猹。李进良也没有见过猹,但他说到瓜地偷吃西瓜的小动物可不少,麻雀和田鼠就很爱吃西瓜,獾也是瓜地里的常客。

    为了防备麻雀和田鼠偷吃西瓜,李进良和其他瓜农可是想过了不少法子,他们曾在瓜地上竖一个稻草人,再给稻草人戴一个遮阳的帽子,甚至给它夹上一支香烟。但是,这个幌子只对麻雀和田鼠有效,那长得狗模狗样的獾可是个聪明的家伙,稻草人吓唬不了它们,它们照样在晚上出来偷瓜。说到獾,李进良有点哭笑不得,他说:“这些家伙可贼了,它们白天一般不出来,晚上也在21点后出来。它们吃西瓜还很专业,先用脚把西瓜踩碎,然后专捡西瓜瓤吃,红色的一点不剩,西瓜皮就全留在地里。我们要是发现獾来了,通常会敲响盆子,鸣响摩托车喇叭,但它们被赶走后还会趁你不注意溜回来,它们的动作很麻利,我们通常很难发现它们的行踪。”

    我和小琳都没有见过獾。李进良向我们描述了獾的模样,他说:“獾长得有点像狗,颜色有黑棕色和灰白色的,全身长有粗而稀疏的长毛。”

    我和小琳对獾产生了兴趣。遗憾的是,我们睁着眼睛守到第二天清晨5点,也没有看见獾的影子,在我们要回宾馆休息的时候,在瓜田里巡逻了一番的李进良告诉我们獾偷偷来过了。在他的指点下,我和小琳果然在瓜地田埂边的沙地上发现了獾留下的足印,那足印和狗的足印差不多大小。

    四

    从瓜地回到下野地宾馆,我睡了4个小时就起床了。吃过早餐,我在宾馆的院子里静坐了一阵子,然后把目光投向宾馆的斜对面。下野地宾馆的斜对面就是瓜果市场,天气的燥热挡不住瓜农那响亮的吆喝声,市场里到处弥漫着西瓜的香甜味道。

    我走出下野地宾馆,走向那些卖瓜的瓜农。我把目光定格在一个年过半百的老瓜农身上,他那佝偻的身影在清晨第一缕阳光的照耀下,显得那样苍老,但我看见他脸上带着笑。那老人把一个个浑圆的西瓜从大货车上搬下来,整齐地摆放在车前一块不大的空地上,一阵忙活之后,他发现了站在他面前的我。我和老人闲聊,向他询问一些卖瓜的细节。老人突然问我:“丫头你是个记者吧?”一瞬间,我竟然眼睛潮湿。我想起了两年前,我在北京采访的时候,我说自己是记者,别人还会投给我疑虑的眼光,而现在,我没说自己是记者,老人却能一眼洞穿了我的身份。时光真的能改造人。

    老人姓戴。他告诉我,下野地的卖瓜人其实不算辛苦,因为他们的西瓜销路基本不成问题。但老人有着和李进良一样的担忧,他担心外面那些“李鬼西瓜”把下野地西瓜的名声弄砸了。老人的儿媳妇文红霞是个很精明的人,她告诉记者,经过试验,他们家现在只种 “密宝”、“懒汉王”这两个品种的西瓜,这两个品种的西瓜肉甜,皮不厚也不薄,还方便运输。我问她:“戴大爷身后那辆大货车是你们自家买的吗?”她笑着点头,脸上带着骄傲和喜悦。

    我朝市场的另一头走去。134团14连的瓜农李明霞正大声吆喝着,向一些客户介绍自家西瓜的好处。她的儿子很可爱,抱着一个大西瓜让我给他照相,我答应了他的请求,并许诺照片洗出来后,一定给他寄上一张。李明霞的西瓜卖得不错,她说是书本教会了她种植好瓜的方法,她相信有了知识的滋养,下野地的西瓜会越种越好。

    我到了为瓜农们秤西瓜的地磅处。在这里,我见到了李进良,他正与一位客户商谈着,然后,他用摩托车载着客户去自家瓜地看了西瓜,最后,他以0.45元一公斤的价格与客户达成了销售西瓜的协议。

    134团共有8处地磅,我所在地磅处的负责人宋新义告诉我,旺季时,他所负责的这个地磅一天过秤的西瓜可以达到800吨,外地来下野地采购西瓜的客商用车水马龙来形容也不为过。

    我转过身去,正看见瓜农李进良站在地磅处不远的角落里数钱,那叠钱看起来不太厚,数量不算很多,但他数得很快乐。我笑了,因为我看到了下野地瓜农们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我很高兴,为我能走到他们中间与他们近距离接触。

作者:燕红君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稿源: 新疆经济报 责编: 佟志红
网友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不代表本网观点)
昵称 匿名发表
内容 查看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