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走得长远

    马未都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我作为一个文学发烧青年时喜爱的一位小说家，同时他还是一位颇有成就的编辑，王朔的小说最初就是他推出来的。后来马未都渐渐在文坛上销声匿迹，不料想这两年他竟以大收藏家的身份红火起来，在人气指数颇高的央视“百家讲坛”讲收藏，还出了书，销路看好。有人说他完成了一个漂亮的转型，其实不然。马未都在热爱文学的同时就喜欢上了收藏，已有30年的历史，一切都源于一种发自心底的爱好，从来没有把收藏当作一种投资，当作一种赚钱的手段。他有一段话是这样说的：“所有跟我一起玩古董的全被历史淘汰了，北京一个没剩，全国也是，不是下大狱就是吸毒、家破人亡、娶五房太太……什么事都有。没有像我这样的，我没卖，卖的人全是死；卖的人不赚钱，赚也是赚一阵子。我不卖不是因为我不喜欢钱，是我源于文人的面子，我觉得卖东西是一个奇耻大辱，我的不卖把我彻底救了。”

    马未都的“不卖”观是一种正常的文化消费观，文化只能诞生在真正喜爱文化的人手中。一个老想着“卖”的人，充其量只能算是文化的掮客，或者是过路客，文化在他们手里只能是湿湿手，打个水漂，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文化，文化当然也不会喜欢他们，当他们无情地抛弃文化之时，文化也会毫不犹豫地抛弃他们。他们的结局正如马未都在收藏界这三十年所看到的，“全被历史淘汰”。

    只要不是发自内心的热爱，只要是只盯住一个“卖”字，只要是没有文化作底蕴，什么都走不长远。我在年轻时也收藏过邮票，但并不是真心喜欢，而是“目的不纯”，想当成一种投资，将来挣大钱，后来看到搞这玩意的人太多，希望太渺茫，很快也就放弃了。改革开放初期，在城乡骑着摩托车飙风成为当时青年的一种时髦，现如今，那些飞车手朋友几乎全部“壮烈”了，如一道道流星划过天宇。1990年前后，中哈边境霍尔果斯口岸开放，一时间淘金的人们纷至沓来，不少人抓住机遇赚了个钵满盆盈，成为大款。近二十年过去了，这些人和马未都所描述的那些搞收藏的哥们结局是惊人的一致，大都在黄、赌、毒中倾家荡产，家破人亡。近些年有些同胞买彩票中了大奖，其结果却是乐极生悲，夫妻离异，亲戚反目，朋友陌路，有不少这方面的报道见诸报端。轻飘飘的纸币如果不和沉甸甸的文化结合起来，什么级别的风都能把它吹走，不会留下一丝痕迹。

    一个家族是否兴旺，不能仅看华屋，更要看庭院里是否有茂盛的百年老树。一时赚钱容易，永远赚钱艰难；一时发展容易，可持续发展艰难；创造财富容易，守住财富并使其增值艰难。马未都在“百家讲坛”说收藏，告诉我们收藏的真正目的其实是收藏文化，提高自身。一个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都发自灵魂深处地热爱文化、重视文化、珍惜文化，成为文化的人，文化的民族，文化的国家。“不卖”，我们就能走得很远很远。

作者：蒋晓华